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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國丈,是借好還是抄家好?

2026-10-22 07:05:36 作者: 廉頗老矣

  正廳里,香爐還冒著青煙。

  朱友儉在主位坐下,李若璉按刀立在左側,高文采悄無聲息退到廳外陰影里。

  「國丈。」

  朱友儉沒有任何寒暄,直接開口道:「捐餉一事,朕有些疑問。」

  周奎心裡咯噔一聲,強笑道:「陛下請講,老臣定當如實稟報。」

  「好。」

  朱友儉從袖中掏出那份偽字據,甩在桌上。

  紙頁滑過光潔的桌面,停在周奎面前。

  「皇后變賣首飾,給你五萬兩助餉。」

  「你為何,只捐一萬三?」

  周奎如遭雷擊。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字據中的五萬兩。

  五萬兩?

  哪來的五萬兩?

  自己的皇后女兒,明明只給了五千兩啊!

  周奎只感覺到血液衝上頭頂,耳朵里嗡嗡作響。

  

  「陛、陛下明鑑!」

  他撲通跪倒,額頭抵地:「老臣只收到五...不不,老臣、老臣......」

  話到嘴邊,卡住了。

  他能說什麼?

  說皇后只給了五千兩?

  那等於當面指認皇后撒謊——欺君之罪!

  說確實收到了五萬兩?

  那剩下的四萬七千兩去哪了?

  自己私吞了?

  周奎渾身冷汗涔涔,腦子亂成一團漿糊。

  朱友儉不催,只是靜靜看著他。

  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每敲一下,都是一道催命的更鼓。

  「國丈。」

  許久,朱友儉終於開口:「莫非是朕的皇后撒謊?」

  「還是國丈年紀大了,一時給忘了?」

  周奎聞言,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

  幸好天子顧及皇后的夫妻情分,給他這個老丈人台階下。

  可是這四萬七千兩......

  想到這,周奎的心那叫一個疼。

  可是這啞巴虧,他必須吃,因為他總不能說天子造假吧

  「是...是老臣老糊塗了,一時間給忘了!」

  「確實...是五萬兩!」

  說完這句話,他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

  朱友儉心中一笑,繼續問道:「那剩餘的四萬七千兩呢?」

  周奎顫抖著:「在...在庫房。」

  「賊軍逼近,軍餉急缺。」

  朱友儉站起身:「既然朕過來了,便順路取回去。」

  周奎心如刀絞。

  四萬七千兩啊!

  但他不敢抗旨。

  只能掙扎著爬起來,對門外哆嗦著喊:

  「管家!去庫房,取...取四萬七千兩現銀來!」

  管家慌忙應聲,帶著幾十個家僕往後院跑。

  高文采見狀,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

  管家帶著家僕穿過前院、中堂,繞過迴廊,進了第三進院子。

  這裡比前面僻靜得多,院牆高聳,牆角長滿青苔。

  管家停在一處廂房前,掏出鑰匙,開啟門鎖。

  推門進去,裡面堆著些舊家俱、箱籠,看起來就是個普通雜物間。

  但管家走到最裡面的牆角,蹲下身,摸索著按下地磚。

  「咔嚓」一聲輕響。

  一塊地磚凹陷下去,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階梯往下延伸。

  管家提著燈籠下去,家僕們跟著。

  高文采貼在門外,屏息聽著。

  底下傳來搬動箱子的聲音以及金屬碰撞的悶響。

  約莫一刻鐘後,管家指揮家僕抬出幾十口木箱,每口箱子都沉甸甸的,壓得扁擔吱呀作響。

  「快,抬到前院去!」

  管家催促著,關上門後,自己也跟著往外走。

  高文采閃身躲到廊柱後,等他們走遠,迅速潛進雜物間。

  地窖門已經關上。

  他將鎖撬開,走了下去,火摺子散發的火光下,只見地窖深處整整齊齊碼著數百口木箱!

  牆角還有十幾箱珠寶古玩,綢緞裹著,露出璀璨一角。

  高文采瞳孔收縮。

  他迅速退出,從腰間解下系在腰間的水囊。

  這裡面裝的不是水,而是火油。

  高文采沒有一絲猶豫,將火油潑在庫房大門上。

  然後用火摺子,點燃浸了油的大門。

  「轟!」

  火苗瞬間竄起,沿著門框往上爬,轉眼就吞沒了半扇門。

  濃煙滾滾而出。

  高文采退後數步,扯開嗓子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

  聲音尖銳,刺破午後寧靜。

  前院瞬間炸開鍋。

  「走水了?!」

  正廳里,周奎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他心中總感覺此事有蹊蹺。

  李若璉可沒有給周奎反應過來的時間,大喝一聲:

  「你們四個保護陛下!」

  「其他人隨我救火!」

  他一聲令下,廳外數十名錦衣衛根本不等周奎同意,直接沖向濃煙冒起的方向。

  「國丈。」

  朱友儉一把抓住周奎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快帶朕去看看!莫讓祖宗家業燒了!」

  周奎急得想掙脫:「陛下!那裡危險!還是讓下人們......」

  「無妨。」

  朱友儉半拖半拽,拉著他往外走:

  「朕關心國丈家財,豈能坐視?」

  周奎幾乎是被拖著跑。

  穿過迴廊,衝進第三進院子時,火勢已經被錦衣衛控制住了。

  門框燒黑了一片,但沒蔓延到裡面。

  十幾個錦衣衛正提著水桶潑水。

  李若璉從房裡鑽出來,臉上沾著灰:

  「陛下!火已撲滅,不過卑職發現一個地窖!」

  「陛下要不要進去看看?」

  周奎聞言,腦子「嗡」的一聲。

  他甩開朱友儉的手,發瘋似的衝過去。

  地窖入口處,門板歪在一邊。

  裡面火光晃動著,早已被錦衣衛占領。

  看到這一幕,周奎整個人僵住了。

  朱友儉走到他身邊,假裝好奇地往下看去。

  只見地窖之中,密密麻麻碼著木箱,最外面的十幾個箱子,還被特意開啟。

  銀錠在火光的照耀下,有點晃人眼睛。

  朱友儉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國丈。」

  他轉頭,看向面如死灰的周奎:「你說家中只有薄田數百畝,僕役典衣度日?」

  周奎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腿一軟,癱坐在地。

  朱友儉蹲下身,平視著他。

  「岳丈。」

  朱友儉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商量晚飯吃什麼:「您這可是欺君之罪。」

  「按律,當斬,家產充公。」

  「但朕念在與皇后夫妻情分上,朕不殺您。」

  「至於,這地窖的銀子,就當朕借您的。」

  「您說是借好,還是朕以欺君之罪抄家好?」


  周奎抬頭。

  他看到朱友儉那雙得意的眼睛。

  又看了看周圍持刀而立的錦衣衛。

  李若璉按著刀柄,高文采站在地窖口,所有錦衣衛的目光都釘在他身上,像一群盯著獵物的狼。

  這架勢,很顯然是早有準備,而且那火,也燒的很奇妙,就單單只是房門著火!

  周奎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終於,他嘶聲道:「借,老臣願借!」

  朱友儉站起身,將其扶起,拍了拍他的衣服上的塵埃:「國丈果然深明大義。」

  說罷,轉身對李若璉下令:

  「李若鏈,清點,裝箱。」

  「所有現銀、珠寶古玩運往內承運干清宮偏殿。」

  「是!」

  李若璉抱拳而道,隨後吩咐錦衣衛們開始搬運箱子。

  一口接著一口銀箱從地窖里抬出來,在院子裡堆成一座座小山。

  周奎看著那些箱子被一一抬走,眼神空洞得像兩個窟窿。

  朱友儉沒再看他,目的達成的他直接返回了皇宮。

  ......

  干清宮偏殿。

  銀箱堆滿了半邊屋子。

  王承恩拿著帳冊,一筆一筆核對,額角全是汗。

  李若璉站在一旁,沉聲稟報:

  「嘉定伯府,現銀五十一萬七千三百兩。」

  「珠寶、古玩粗估價值三十萬兩以上。」

  「現已全部登記入庫。」

  朱友儉坐在御案後,手裡把玩著一塊從周奎府里抄出來的羊脂玉佩。

  溫潤剔透,價值連城。

  「放出風聲。」

  「就說國丈深明大義,主動借朕八十萬兩助餉。」

  「朕感其忠義,特封嘉定伯為嘉定侯,以彰其德。」

  王承恩手一抖,墨汁滴在帳冊上。

  但他立刻反應過來,低頭道:「奴婢明白。」

  這是給其他勛貴的訊號。

  國丈都借了八十萬兩,你們呢?

  是主動借,還是等朕親自上門?

  朱友儉放下玉佩,看向堆積如山的銀箱。

  燭光映在銀錠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如今李自成已經過了黃河。

  張獻忠正在四川肆虐。

  建奴也在關外虎視眈眈。

  這點錢,只夠止血,不夠續命。

  朱友儉站起身,看向李若璉和高文采:

  「李若璉、高文采。」

  「卑職在!」

  兩人單膝跪地。

  「點齊錦衣衛。」

  「隨朕前往襄城伯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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