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兆元應聲站到輿圖前,伸手點著北門:「紅夷大炮三型二十門,北門十門,東門五門,西門五門。」
「佛郎機炮三十門,北門十二門,東門八門,南門六門,西門四門。」
「將軍炮、虎蹲炮一百五十門,沿四牆每三十步一門,北門、東門最密。」
「火龍出水十架,由預備隊統一掌握,若有需要支援,可隨時請求。」
「轟天雷一萬枚,四門分存,北門另存兩千枚,專作反衝鋒之用。」
吳兆元說完,看向沐天波。
沐天波起身,用竹條在「昆明」二字上輕輕一敲。
「火器再多,也是耗材。打一發少一發,運不進來,補不上去。」
「所以我希望諸位能省著點用,莫還未等到陛下的援軍,火炮就沒了。」
「黔國公放心,我等必省著點用。」
沐天波繼續道:「好,諸位將軍,各自回門布置吧。」
眾人同時抱拳退出。
北門城樓上,守軍早已就位。
炮手們正在檢查和校對其管轄的十門紅夷大炮,把每門炮的仰角、方向都拿木楔子重新固定。
佛郎機炮和將軍炮也一一推上垛口,炮身後頭堆著碼好的彈藥箱。
虎蹲炮體積小,排得密,靠牆根擺了一長溜,每門炮旁邊蹲著兩人,專門負責裝填和點火。
三眼銃手就坐在垛口下,背靠牆,槍管立在地上,一個個都抱著胳膊閉眼休息。
城外,聯軍前鋒營出現在北面官道的盡頭,大約五六千人,拖著一個炮隊。
瞿式耜在城樓上,千里鏡的鏡筒貼著眼睛,望了好一陣。
他看見聯軍炮隊在土坡後架炮,共六門,每門旁邊十來個兵,動作倒也不算拖沓。
「傳令下去。」
「炮不動,槍不冒頭,所有人貼著垛牆蹲著,只留觀察哨。」
幾面令旗從城樓打出,城頭的人無聲地矮了下去。
負責觀察的十幾哨兵貼著垛眼,輪替報敵情。
次日一早,忽然一聲炮響。
一枚實心彈從北面坡後飛出來,擦過城樓屋角,落在瓮城西面的磚牆上,砸出一蓬白灰。
緊接著第二聲炮響,這一枚實心彈偏低,打在護城河岸邊,土裡陷進去半截。
從第三發開始,炮彈像砸過來的鐵饅頭,接二連三落在瓮城和北門主牆上,每一下都帶起一片碎磚。
城上的民壯們頭一次聽炮,渾身一抖,蹲不住了,又不敢站起來,只能捂著耳朵趴在地上。
一個年輕兵用袖子捂住耳朵,被旁邊的百總扯開:「聽著,多聽幾炮就皮實了。」
瞿式耜一動不動,靠在城樓柱子上,用炭筆在紙上記落下點。
待到聯軍炮擊間隙,他抬起頭:
「紅夷大炮,前三門試射,瞄準那處炮陣。」
令旗揮下。
北門牆根的十門紅夷大炮中,三門推進到垛口後的暗位,炮手們火摺子一吹,「嗤」一聲,點火繩燃起。
「砰,砰,砰!」
三聲巨響如悶雷炸在城頭,三發炮彈幾乎同時出膛,划過晨空,朝西北面那處坡後落去。
「轟~」
一枚開花彈落在炮陣後方的地里,揚起數丈多高的土柱。
又一發轟在炮陣前十幾步,幾塊犁翻的土皮飛起來。
最後一發正砸中聯軍炮隊邊上那輛裝火藥的馱車,只聽見一聲比紅夷大炮還重的悶響,火光與濃煙同時迸出,炮管、木輪、殘肢飛上半空。
幾匹馬被炸斷了腿,倒在地上踢騰,一個沒被炸死的炮手渾身是火,跑了十來步,栽進田埂下,再沒起來。
「不錯。」
嘗到甜頭的瞿式耜大喝一聲:「再來一輪。」
「裝填!」炮位上的隊長扯著嗓子吼道。
幾個炮手拿濕杆子插進炮膛,捅出藥渣,另一人抱起藥包塞進去,木桿一頂。
火繩再次點燃,三門炮又一輪,這一回落得齊整,一門炮的架子被炸散了,幾名炮手瞬間見了撒旦。
范登堡眉頭一皺,立馬組織反擊。
百門野戰炮輪流轟擊,一時之間,炸的瞿式耜他們抬不起頭。
聯軍步兵在炮火掩護下,迅速往前推進到約三百步的地方,並就地架設火繩槍,朝城牆射擊。
子彈打在牆磚上,發出啪啪的脆響,兩名正在觀察的哨兵不幸中彈,一個被擊中左眼,當場就沒了聲息,另一個肩頭中彈,被民壯拖下城牆。
「火繩槍,反擊。」瞿式耜大聲道。
敵軍的火繩槍已經射來第三輪,城頭還擊的明軍確實吃力。
敵槍比明軍的輕,裝藥也快,更頭疼的是他們似乎瞄得極准,專挑垛口後露臉的位置。
而雲南守軍的火繩槍,都是八年前淘汰下來的貨色,新式的漢陽槍,優先配給了海軍與北疆的邊軍,因為雲南這邊面對都是一些小國,也沒有正面的大衝突,所以配給的都是不要淘汰貨。
因此在火力上不及聯軍。
城牆上一片沉悶,突然有一個百總從牆後跳起來,對著城外放了一槍,又趕緊縮回去,嘴裡罵道:「紅毛槍比咱們快!」
敵軍火繩槍還在不停地打。
「等他們步兵靠近。」
瞿式耜轉過臉,對炮位上的隊長道:「虎蹲炮裝散彈,聽我令。」
城外聯軍的步兵已經推進到一百五十步,百餘輛盾車並排,後頭跟著三千餘人。
虎蹲炮低伏在城牆根和垛口內側,二十多門一齊開火。
散彈破空而出,無數小鐵珠四散而飛,盾車後的聯軍步兵倒下一大片,盾牌上更是密密麻麻的彈眼。
沒等他們再近,城牆下的數道壕溝,冒出數千支三眼銃,火光一排接一排,聲音綿密得和炒豆子一樣。
衝到護城河邊的人被這陣彈雨壓得死傷大半。
范登堡望著眼前的一切,眉頭緊皺:「果然,沒有那麼容易。」
他們雖是試探,但明軍同樣也在試探,雙方都沒有使用全力。
范登堡深呼一口氣,知道繼續下去也是徒增傷亡,便讓麾下吹起了退兵號。
戰後一清點,聯軍損失野戰炮兩門,炮手傷亡三十餘人,步兵死傷過三百。
明軍傷亡一百二十六人,主要是與敵軍火繩槍對射時折損。
傍晚,布魯諾到了北門外十五里的坡上,用望遠鏡對著城頭掃了足有一炷香。
副官指著北門方向,沒等他開口,布魯諾先開口道:「明天繼續試探其他三門的情況。」
「在三軍匯合前,將昆明火力情況弄清楚。」
副官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