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發黃色訊號彈升空。
各艦艉甲板上,水兵早扯開了遮雨的油布。
二十一艘鐵甲,共計六十三門火龍出水,炮管後的保險銷全拔掉。
「放。」
隨著定遠號的一道紅色煙花升空,六十三門火龍同時點火。
不到六十息,兩萬餘枚小型火箭拖著白尾離架,在半空里織成一張火網。
火網兜頭砸進敵群。
衝鋒最前的百餘艘敵船在火網之中瞬間炸裂。
碎木、斷肢、火光從半空翻卷下來,砸進周圍船上的帆面里。
船板、斷桅、浮屍...化成一道血河。
聯軍這一波衝鋒,被這一張火網當場犁碎。
攻勢一滯,帆影朝後縮了一縮。
范·霍斯特的中軍,還在緩慢後壓。
南北兩翼那兩扇門,外張的勢頭一點沒改,正一寸一寸地把包圍的圈往外撐。
鄭森把鏡筒放下,轉過身,對傳令兵說:「傳令全軍,火龍重灌。」
「是。」
火龍出水重灌的兩刻鐘里,明軍火力最薄。
范·霍斯特等的就是這兩刻鐘,在他的號令之下,百餘艘攜帶炸藥的小船從南北兩側的船縫裡鑽出來,順風直撲鐵甲艦。
「火船!」
鄭森站在定遠號艦橋上,鏡筒往那批快船上壓了一瞬。
「不好,鐵甲艦全速後撤,脫離火船。」
九發綠色訊號彈升空。
各艦煙囪加吐黑煙,舵手把舵輪打到底,船頭齊齊偏南。
鐵甲艦轉向慢,船身在海上橫過來,吃水的底部長長拖出一道白弧。
可載著炸藥的火船順風順水,速度遠超鄭森的想像。
雖有彭仁後陣的福船炮擊掩護,可火船體積小,船速快,能被擊中者不多。
濟遠號船頭才偏過兩成,三艘火船已經貼上了它左舷中段。
「轟」的一聲巨響,濟遠號舷側的明輪被炸毀。
明輪一斷,那艘鐵甲艦左舷一空,船身猛地往左側傾過去。
緊接著又是幾艘火船貼近,炸了濟遠號另外一側明輪,剎那間,濟遠號失去了全部動力,擱淺在原地。
見濟遠號擱淺,敵軍帆船戰艦舷炮的炮口齊齊抬起來,瞄準濟遠號。
「轟轟轟~~~」
近百發炮彈砸向濟遠號,不到一刻鐘,濟遠號左舷沉下去,桅杆斜斜插進海里。
與此同時,三十幾艘火船直撲定遠號。
來遠、威遠兩艦見狀,當即捨棄撤離,轉向攔住火船,並舷炮全力轟擊。
擊沉二十幾艘後,還是被剩餘火船撞了過來。
十幾聲爆炸後,兩艦也失去了動力,成為了敵軍炮火重點照顧物件之一。
不到兩刻鐘,來遠、威遠兩艦先後沉底。
纏鬥里,又有兩艘鐵甲艦的明輪讓火船咬上,重創,漂在海面上動不了。
定遠號艦橋上,朱友儉眉頭緊鎖。
這些鐵甲艦,可都是大明的鎮國神器啊,如今就這麼沉在了大洋海底。
接連擊沉三艘鐵甲艦與重創兩艘鐵甲艦,范·霍斯特大笑道:「鐵甲艦也不過如此。」
緊接著,手中的旗令傳下,又是百艘火船殺出。
眼看他們又要撞上鐵甲艦,後陣方向,一支船隊撞了進來。
正是彭仁他們。
百餘艘福船戰艦和快船,從斜後方向前插,木槳齊落,一片接一片。
彭仁站在福船船頭,一腳踩在船舷幫上,朝左右的管帶吼:「掩護鐵甲艦撤退!」
「快船切進去,把火船和鐵甲艦隔開!」
百條木船散開,鋪進火船與鐵甲艦之間。
幾十艘福船讓火船咬上,木甲板經不住炸,一炸一個洞,船艙里的椽子連著人一起飛。
可為了護住鐵甲艦,各艦抱著必死之心,沉一艘,就補上一艘,死死地咬住火船。
「快,再快!」
裝填火龍出水的炮手,手都快到冒煙了。
終於,一刻鐘之後,火龍出水重新裝填完畢。
九發黃色訊號彈再次升空。
十六艘鐵甲艦的艉甲板同時吐出白煙,火箭瘋狂砸向朝衝來的火船。
「轟~轟~轟~~~」
爆炸聲一聲接著一聲,火船一艘接著一艘被火箭彈帶走,在如此密集的火力網之下,沒有一艘火船逃過一節。
火船炸完之後,吃了憋的大明水師,在鄭森的全面反擊之下,傾巢而出,炮彈跟不要錢一樣的砸出去。
這一戰,從晌午一直打到次日黃昏。
海上浮屍和斷桅一層壓著一層,殘火順著油膜蔓延,把海面燒出一塊一塊的焦。
就在戰場焦灼之時,葡萄牙的艦隊以及幾個小邦,突然調轉炮口。
「轟~~~」
近百艘戰艦開炮,剎那之間,把聯軍中堅那片密密麻麻的船隊釘了個對穿。
范·霍斯特一愣,突如其來的反水,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本來勝算就不大,葡萄牙的這一反水,直接將五五開的局面變成二八開。
「該死!」
范·霍斯特怒罵一聲。
在他們脅迫葡國加入聯軍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這一點。
若是明軍抗不住,則相安無事,可激戰了三十多個小時,明軍不但沒有失利,還以一百八十幾艘的戰艦打出了五五開的局面,這讓他們豈能沒有別的想法。
被葡國這麼一搞,聯軍士氣以及陣型徹底亂了。
鄭森也沒有錯過這次機會,直接全面壓上,最後一輪火龍出水射出,剎那間,近百艘戰艦被重創。
「撤。」
無可奈何,范·霍斯特只能選擇撤軍。
荷蘭嫡系的幾十艘重艦鬆開隊形,朝著印度洋深處退去。
鄭森站在定遠號艦橋上,看那幾十艘荷蘭重艦往西跑,鏡筒壓了壓。
「傳令。」
「各艦不許追荷蘭主帥。」
「全力吃下被他們拋棄的聯軍戰艦。」
「是。」
彭仁的福船、快船成扇面展開,把散在海面上的其餘聯軍一片一片分開。
「降帆免死!」
通譯舉著銅皮喇叭,站在福船船頭,一船一船喊。
「再說一遍,降帆免死!」
本來就堅持不下的他們,又被范·霍斯特拋棄,直接失去了戰意。
白色的降旗一個接著一個升起,海面很快連成一片白。
有幾艘西屬戰船不肯降,把炮口轉過來,朝最近的福船開了幾炮。
兩艘鐵甲艦當即橫了過去,側舷炮口抬起。
「轟~轟~」
七十二發高爆彈,直接送他們見了龍王。
次日,日頭落盡,鄭森上了定遠號艦橋。
「報數。」
「俘敵艦六百八十餘艘。」
鄭森頓了頓問道:「我軍情況如何?」
「鐵甲艦現存十四艘,重創兩艘。」
「福船戰艦還剩五十三艘。」
來的時候二十一艘鐵甲艦,一百六十五艘福船,如今一半不到。
不過,還在這一次大戰勝了,還俘虜了敵艦六百八十餘艘,也算是彌補了損失。
當晚,朱友儉接見了葡國的主將,表示他們馳援的感謝,並答應日後兩國和平交流。
隨後,朱友儉召集諸將,下令全力抓捕范·霍斯特,並向此次參戰諸國索要賠償。
王承恩當即寫好國書,交於鄭森。
鄭森休整了三日後,率領十一艘鐵甲艦以及三十艘福船,聯合葡國等幾個小邦戰船組建成赴西艦隊,直撲西方各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