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聽見這話,不由得悚然一驚!
他下意識地順著朱標手指的方向望去,眼神最終落在了朱允熞和朱允熙身上!
一瞬間。
朱允熥的臉色就稍稍一變!
身為穿越者,朱允熥的確在某些方面有著優勢,可同樣也因為這個身份讓他陷入了一種燈下黑的誤區之中!
這個誤區其實很簡單。
就是他一直將朱允炆和呂氏,乃至於太子朱標,甚至是朱元璋當做自己的敵人和對手,卻忽視了對他同樣有一定威脅的這兩個小兒!
這倆人,也是朱標的親子啊……!
在法理上,他們跟朱允炆差不多,對於他,朱允熥同樣是存在著巨大威脅的!
雖然他們年紀不大。
但人是能夠長大的,現在年歲不大,不代表著以後年歲不大…朱標這個期貨死人且不說,朱元璋最少也還有個幾年的活頭!
如果按照歷史上其在洪武三十一年駕崩的時間點來算的話,還有五六年的時間,五六年後,年紀較大些的朱允熞可就十五六了啊!
與此時此刻他朱允熥的年歲一樣!
現如今。
朱允炆死了,呂氏也半死不活。
可只要他們兩個還活著,那麼朱允熥就絕對算不上是什麼無敵之人…他還是有破綻的,有漏洞的,而有了破綻和漏洞,就意味著會有危險!
念及至此。
朱允熥攏在寬大袖袍下的雙手,就不禁寸寸攥緊!
「允熥!」
這時。
朱元璋忽然向前邁出一步,在朱允熥背後大喝一聲。
「允炆已經被你殺了,這……」
眼見朱允熥回頭。
稍微鬆了口氣的朱元璋,便伸手指向了癱在地上的呂氏,頓了頓後,沉聲道:
「這個賤婦到底做了哪些惡事,自有錦衣衛查處,事已至此,你的火氣和怨氣也應該散了,莫要再一錯再錯、執迷不悟下去了!」
「要是就此為止。」
「咱…還能當做今日之事,未曾發生過!」
朱元璋慌了!
哪怕此刻的他,臉色非常的陰翳,神情非常的肅穆,語氣中也明顯帶著三分警告和威脅之意。
可實際上,此時的老皇帝是真的慌了!
他發現朱允熥這個好大孫,實在是太狠辣了,作為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人,朱元璋在方才的那一刻,幾乎可以清晰無比地在朱允熥的身上感受到殺意和戾氣!
局面不能再繼續失控下去了!
再失控下去,他這個做皇帝的,可就真的要被逼到牆角,可就真的要像被尉遲敬德關在殿內,被好大兒李世民逼著要節制天下兵馬的李淵一樣了!
不行!
絕對不行!
朱允炆已經死了,多說無益。
呂氏也已經半死不活,眼看著就和朱標一樣,也是個期貨死人了。
朱元璋沒必要為了兩個死人計較。
但他卻有必要,為了朱允熞,為了朱允熙…準確來說,為了自己的權威、地位和威嚴來計較!
若是朱允熞兄弟再死。
那他這個九五至尊,那他這個天下之主,可就真的要被朱允熥牽著鼻子走了……!
此刻的他。
跟李淵非常相似。
試想一下,如若當日玄武門之時,李淵早夭的三子李元霸沒死,那麼還有選擇餘地的李淵,當真還會妥協嗎?!
這顯然是要打一個問號的。
李世民把一母同胞的嫡親兄弟全殺了,逼得李淵再無選擇的餘地,只能任由他牽著自己的鼻子走…同樣,如果朱允熥也把除了他之外的朱標的子嗣全殺了,那朱元璋可就真是李淵第二了啊!
這個道理,朱元璋很清楚,很明白,朱允熥顯然也很明白。
至於朱標……
朱元璋瞥了眼神情恍惚的朱標。
而後就在心中微微一嘆,面對連番重擊,本就纏綿病榻,身患重病的朱標,顯然沒辦法思慮周全了。
」皇祖父。」
「事到如今,你說我還需要您不予計較,需要您既往不咎嗎?」
朱允熥側著身子,扭著頭看向朱元璋。
說話間,臉上便露出了一個很是揶揄的笑容,看得朱元璋心頭一陣火氣,卻又無可奈何!
「的確。」
「我朱允熥的確不是什麼濫殺之輩。」
「禍不及家人的道理,我也是懂的,可只有在禍不及家人與利不及家人同樣做到的情況下,才叫公平,才叫公道!」
「反之,若是此前獲了利,有何資格在此刻喊冤,在此刻喊不公,在此刻要免禍?!」
利禍之間,是要平衡的。
你不能只在你享受到好處,獲得到利益的時候,說什麼公平,而在災禍來臨之際,卻喊什麼禍不及家人之類的這種鬼話!
朱允熞和朱允熙兄弟,顯然是跟他們的好哥哥朱允炆與好娘親呂氏捆綁在一起的。
朱允炆若是登臨大位。
那麼一母同胞的朱允熞兄弟,自然也是雞犬升天,事實上,在之前的時候,這倆就已經因為鳩占鵲巢而成為太子妃的母親,和被文官鼓吹,被朱標喜愛的好哥哥朱允炆而獲得到利益與好處了!
甚至……
因為呂氏的緣故。
很多屬於朱允熥自己的利益與資源,都被強行分潤給了這倆小崽子!
更何況,過去他朱允熥所受到的侮辱和打壓中,也有他倆的一份…既然如此,那此刻還有個屁的資格說禍不及家人!
朱允熥想到這裡,念頭徹底通達了。
「皇祖父。」
「有人曾經說過,敵人越反對我,越證明我做對了…而今,皇祖父這般阻攔我,卻恰恰說明我的決定是對的!」
「既然是對的。」
「那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言罷。
念頭通達至極的朱允熥再度咧嘴一笑。
而後便轉過身,大步朝著朱允熞和朱允熙走去!
朱元璋見狀,大驚失色。
慌忙間便要伸手去拉住朱允熥,可朱允熥只是微微一掙,就差點閃了老皇帝的腰!
「蔣瓛!」
「還愣著作甚!」
「快過去,攔住他,攔住他……!」
不遠處。
蔣瓛聽見這話,愕然地張了張嘴。
蔣瓛:我…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