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朝代、任何政權、任何時期,都會面臨著內憂與外患。
這是客觀事實,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眼下大明朝在軍事方面的內憂外患是什麼?!
很簡單。
外憂者,無非就是蒙元、女真、麓川這些個外敵。
至於內患,卻並非是別人,而正是他朱允熥的那些個鎮守一方的藩王叔叔們!
「主公。」
」蒙元自被驅逐至塞北之後,就國力大損且內部分裂成諸多派系,相互之間還屢有火併之事。」
「眼下的草原上,最大的勢力便是韃靼與瓦剌。」
塞北的遊牧民族並非鐵板一塊。
同樣,塞北也並非是什麼一馬平川的地方,並非舉目望去全是草原,事實上,塞北高原的最中心是荒漠,是戈壁,只有在四周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草原。
整體來說。
塞北是成中間高,四周低的地勢的。
因為中間大漠的阻隔,也就自然而然地把草原劃分成了漠東、西、南、北四處,而勢力最大也是蒙元正統的韃靼,如今就盤踞在漠南草原,和大明朝直接接壤,可謂是咫尺之遙。
但還是那句話。
草原那麼大,遊牧部族又不是鐵板一塊,怎麼可能內部團結一致?!
「瓦剌居於漠西,勢力雖弱於韃靼,但也不容小覷。」
「只不過。」
「瓦剌距離我朝相距甚遠,且中間還隔著韃靼,故此,於塞北的胡虜,屬下以為可以效仿大秦之策,遠交近攻,聯齊制楚,與瓦剌一道,打壓被夾在中間的韃靼!」
瓦剌和韃靼壓根就不是一個祖上。
前者實則是當年成吉思汗崛起時被後者吞併,或者說奴役的部族,二者之間的關係,跟鮮卑與柔然、柔然與突厥的關係有些類似。
眼下大夥都被攆到了草原上。
而草原上的人口承載力,先天就要弱於農耕區,正因如此,勢力被削弱的韃靼,與勢力漸長的瓦剌之間,壓根就不可能和平,為了水草,為了牧場,為了生存空間,打生打死那是早晚的事!
所以說。
岳義的謀略其實沒什麼問題。
而這個謀略幾乎是擺在檯面上的,可謂是一種陽謀。
「雖然瓦剌終有一日,也會成為大敵。」
「可在成為大敵之前,我朝利用他們來消耗、削弱韃靼,可謂是一石二鳥之計,同樣的道理,若有一日瓦剌明顯強於韃靼,也大可以調轉矛頭,利用韃靼對付瓦剌!」
朱允熥聽完這番話,不禁微微頷首。
「除此之外。」
「遼東的女真諸部,日後或也會成為我朝之敵,但女真畢竟比不得韃靼,我朝完全可以找個機會,對其清剿一番!」
「至於西南的麓川王朝。」
「其雖然國力雄厚,內部問題太大,主公他日登臨大寶之後,完全可以進行日拱一卒般的蠶食政策,拉攏、分化麓川內部的各個部族勢力,讓麓川不戰自潰!」
說完了這些外敵。
樂毅便立刻話鋒一轉,神情也更加肅穆了幾分。
「我朝初立,武力雄厚。」
「這些外敵短時間內是對我朝構成不了巨大的威脅的,相反,主公真應該忌憚的,真應該提防的,乃是以秦、晉、燕等為首的一干藩王們!」
自漢以來,藩王或者說宗室,就是一直在被削弱的。
漢代的宗室還可以封邦建國。
但在七國之亂以及推恩令之後,就被大漢朝廷給摁著腦袋狠狠地削弱了一番,到了晉代,雖然同樣是分封,可法理上已經沒有像漢初那樣的權柄了。
當然,這只是法理上來說。
司馬家的諸王們,手下沒有大量的兵馬也不耽誤他們謀反,反正沒兵馬去找本地的世家豪強合作就是了!
如此。
也就自然而然地爆發了八王之亂。
而到了唐代,吸取了前代經驗教訓之後,唐代的宗室和藩王們也是備受打壓,這一點從李隆基一日殺三子,和修建十王府就可見一斑。
至於宋代,則是更進一步。
一干宗室被困在東京城中,除了賞花、遊玩、喝酒、蹴鞠之外,真就是無所事事了,比如端王趙佶。
正因如此。
眼下的大明朝相比於歷朝歷代來說,看上去似乎是犯了一個開歷史倒車的巨大錯誤:減小了對宗室的限制,並讓宗室親王前往各地就藩!
湘王、蜀王、齊王、魯王這些還好。
但像秦、晉、燕、代、遼、寧這些個塞王們,手上可是切切實實掌著兵權的,只其餘一干藩王理論上手中都有兵權!
對於中央朝廷來說。
這顯然是一個巨大的威脅,一個一旦爆炸,就能把大明朝炸得四分五裂的定時炸彈!
朱元璋前腳死,這個雷後腳或許就得爆。
雖然朱允熥親手宰了朱允炆,他不得不承認朱允炆削藩是正確之舉,只是他的手段太糙了、太急了而已。
開始削藩後,先削湘王。
這種先找個軟柿子捏的行為其實本身就有問題,更有問題的是,朱允炆還莫名其妙地把湘王給逼得自焚了,這一下事情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朱允熥的念頭髮散到此處,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有些發脹的眉心
現如今,
削藩這個巨大的歷史難題,不會再去考驗已經變成無頭蒼蠅的朱允炆了,而是要來考驗他了。
「諸位藩王中,勢力最大者,乃是秦、晉、燕三王。」
「異日主公登基。」
「主公的這三個藩王叔叔,絕對是削藩時最大的阻礙,一個處理不好,就是天塌般的大禍!」
「對此,屬下有兩策,或可一試。」
「其一,是讓當朝皇帝動手削藩!」
朱允熥的那些個好叔叔們,為什麼現在看上去挺安分的,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朱元璋活著。
讓朱元璋在活著的時候就開始削藩,顯然是一條不錯的路子。
」至於其二,便是…移鎮!」
「移鎮?!」
聽見這話,朱允熥就豁然抬頭,眼中精光一閃!
所謂的移鎮,指的自然就是換個地方鎮守。
在換地方的這個過程中。
朱允熥完全可以藉機拔了一眾藩王們在地方上的根基,還可以找理由削掉他們手上的兵權,以至於讓他們變成光杆司令和空架子!
但這個解法自然也是有利有弊的。
最大的弊端,就是會空耗民力,浪費國帑,以至於加重百姓負擔、致使勞民傷財,民怨沸騰!
其實。
在朱允熥看來,皇帝和老百姓之間的關係是很複雜的,很微妙的。
一旦不把天下百姓當人。
等人家舉棋反了,殺盡京師,或許朝中的文臣武將、士紳豪族們還有條活路,可皇帝是肯定要完蛋的!
朱允熥可不想大明朝二世而亡,也不想吊死在歪脖子樹上。
所以。
移鎮之策還需要再改動一下才行。
要做到既能夠斷藩王的根基、削藩王的兵權,又不能逼得藩王造反,還不能勞民傷財、激起民變!
要想做到既要又要還要,似乎很難,但……
「有了!」
「我大明朝不養閒人。」
「南直隸和天下十三省是不能拿來讓他們移來移去霍霍的,但除此之外嘛…就有辦法了!」
「岳卿,你說…我大明朝要是拿下安南,讓我那些好叔叔們移去那邊,再施以監察、管控,是否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