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階段大明朝的火器,主要還是火門銃。
這種東西的威力其實不算小,但精準度和射程實在有限,故而在軍中的受重視程度還比不過強弓勁弩。
但這並不代表著大明朝的將校和武勛們,就真的對火器不感興趣,甚至說牴觸、排斥。
相反。
對於火器,武勛們還是很上心的。
而整個軍中最為上心,也最為重視之人,就要數西平侯沐英和…燕王朱棣這二人了。
當然了。
朱允熥要拉著西平侯沐英來試射這東西,當然不只是因為沐英重視火器,更是因為朱允熥想把沐英給拉下水。
亦或者說,是讓沐英手上也沾點血。
也沾一點這些違抗大政、不聽號令之輩的血!
沐英當然能看出來這點。
但皇太孫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都與他這麼說了,沐英也實在是沒膽子,更沒資格當眾拒絕。
「還請殿下賜教,此物該如何激發?」
「簡單!」
「比之直接丟火炭進去引爆火藥的火門銃而言,其實並不繁瑣,只需要扣動扳機,其內嵌的火石自然會相互碰撞,繼而迸射出火花引燃引藥,最終引爆槍膛內的火藥。」
這把燧發槍。
朱允熥拿著從系統那裡得來的圖紙,尋來工匠搓出來的。
由於工匠熟練度不夠和經驗不足的原因。
所以這玩意的產量並不高,生產效率也很低,良品率更是堪憂,即便如此,朱允熥也下定決心要把火器給發展下去!
而如果說火門槍或者火門銃是第一代可大規模列裝的火器的話。
那麼燧發槍就屬於第三代,中間其實隔著個火繩槍,再往後,就是所謂的擊發槍了。
之所以不搞擊發槍。
乃是因為大明朝現在的冶鐵技術和其餘的各種工藝都還不足以支撐起擊發槍的製造,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飯得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才行。
「好了。」
「沐卿,你試試看吧!」
朱允熥拿著燧發槍比劃了一陣後,便交到了沐英的手上,接著向後退了幾步,免得這東西炸膛給他崩著。
沐英持著從未見過的新式火器。
仔細端詳了一陣後,便深吸一口氣,既沒法拒絕,那也就懶得再謙讓了,當即便按照朱允熥教的法子舉槍指向已經被嚇得肝膽俱裂、動彈不得的一個死囚,繼而扣動了扳機!
「砰!」
扳機扣下,火藥迅速被引爆。
伴隨著一陣白煙和砰的一聲爆響,一顆彈丸便脫膛而出,在下一瞬很是精準的射在了被瞄準那人的胸腹位置!
「噗呲!」
彈丸入體,校場上立刻便響起了一陣慘呼聲。
「好槍法!」
朱允熥笑眯眯地贊了聲。
接著便揮了揮手,與岳義遞了個眼色,後者見狀立刻領命離去,親自持著刀將剩下幾人一一當場結果了!
「此物的準度和射程,都要遠大於火門銃。」
「若是列裝之後,以三段擊之法來作戰的話,必然能夠起到奇效。」
「但火器雖然威力巨大,前景也好。」
「可正如人要用兩條腿來走路一般,火器是一回事,刀槍又是另外一回事,西平侯沐耀顧此失彼。」
「是殿下,臣明白!」
沐英將自己手中的燧發槍放下,朝著朱允熥重重頷首。
作為搞出三段擊的人。
沐英當然知道火器這東西在現階段還是替代不了刀槍這等冷兵器的,畢竟一旦與敵近距離接觸的話,還是刀槍好用一些。
當然。
火器繼續發展下去,也必然有一天可以替代這些刀兵,不過那一天顯然還有些遙遠。
殺人祭旗,並試射火器之後。
今天這場為人矚目的大閱,自然也就要來到重頭戲了。
「傳本王軍令!」
」受閱三軍,列陣以待,開始大閱!」
命令迅速下達。
偌大的校場上也隨之徹底沸騰了起來,一干將校帶著各自麾下的部屬結好軍陣,互相演練。
更有善於騎射者被檢拔出來,進行騎射比試。
朱允熥站在高台上不時喝彩一聲。
表現優異者,無論是武勛也好,還是將校也罷,亦或者是普通的軍士,都被朱允熥一一叫上台來,當眾嘉獎!
一口又一口大箱子擺在朱允熥身側。
箱子中盛放著的,全部都是一吊吊銅錢,以及綢緞絹布等物。
沒有寶鈔!
哪怕連一張寶鈔也沒有!
大明寶鈔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朱允熥可比老朱懂多了,發行至今不過十幾年就貶值了七成以上,這東西雖然法定上是大明唯一貨幣,但實際上嘛……
拿寶鈔給將士們發賞,尤其是不折扣的那種,單純按照寶鈔原有面值來發的話,那可真就是上墳燒廁紙…糊弄鬼了!
這種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朱允熥壓根不干。
要發賞,就發正兒八經的賞!
直接發硬通貨銅錢,或者乾脆用實物的絹帛、布匹等物來代替,這些東西可比寶鈔實在多了。
而情況也果不其然。
當上台領賞的將士們,誠惶誠恐且激動萬分的從大明朝皇太孫殿下手上,親自接過賞賜後,定睛一看,卻發現全都是些硬通貨石,皆是不禁大喜過望。
「殿下聖明,千古無出其二者!」
「殿下英明神武,臣實在是敬服,願捨得一身剮,為殿下衝鋒陷陣,以報殿下今日之犒賞,以報殿下今日之榮寵!」
朱允熥聽著這樣的話,不時微微頷首,溫和一笑。
校場上的氣氛愈加熱烈、激昂。
朝陽門上的朱元璋,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良久之後莫名地抿了抿嘴,心中也不知思索些什麼。
這時。
百丈開外的高台上。
朱允熥也適時朝著此地望來,雖然相距甚遠看不太清楚,但朱允熥卻還是把目光精準地鎖定在了朱元璋的身上。
看了一眼後。
朱允熥忽然心念微動,當即便扭過頭沖著縮在角落處,儘可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齊王朱榑招了招手。
「齊王叔。」
「且來一下,本王有件差事要你去做。」
齊王聞言,不太想動。
但想法是想法,動作是動作,雖然心中的念頭是不願意的,可腳步卻還是很誠實的邁了過來,顯然是真的被朱允熥給嚇破膽了。
「王叔。」
「本王聽聞你在青州府練了不少兵啊……」
「由此可見,想來齊王叔也應該是個喜好兵事之人,既如此,不如趁著眼下這如此熱烈的大閱場面,參與一二?!」
齊王朱榑很警惕的抬頭看了朱允熥一眼。
但他壓根就不敢搖頭,也不敢點頭,就那麼呆若木雞般地站在那,等著朱允熥對他的宣判。
沒辦法。
被生拉硬拽朝著大鼎走去,旁邊還擺著火油和木柴,一副要把他當著數萬乃至十數萬人的面直接烹殺的景象,實在是太可怖了,太駭人了!
更何況在那之後。
朱允熥還在他近距離的目光注視下直接舉鼎,並且一箭又一箭,射死了那麼多個死囚。
從始至終親身經歷下來的朱榑,是真的怕了。
「王叔不必如此緊張,何至於此?」
「唉!」
「就像你剛才說的,咱們畢竟是叔侄,打斷骨頭還連著筋,本王也不至於做出什麼太過火的事情。」
朱允熥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接著就話鋒一轉,並伸手摘下了腰間的佩刀,連帶著刀鞘遞到了朱榑的手上。
「這樣吧。」
「煩請王叔手握刀柄,倒持此刀,立在大鼎正前,舉起手將刀柄上的環首給露出來!」
話聽到這裡。
齊王朱榑已經開始牙關打顫了。
但朱允熥既然說了,就自然沒有收回的道理,眼見朱榑還不願意,臉色也沉了下來,指了指大鼎,意有所指道:
「齊王叔難道真想入鼎一觀?!」
朱榑連忙搖頭。
他雖然被嚇破膽了,但到底不是白痴,在聽見朱允熥讓他把刀舉著,露出環首之時,就猜到朱允熥八成是要秀一秀箭術了!
這自然很危險,稍有不慎就死了。
但……
看著皇太孫殿下那張有些陰沉的臉,聽著這句赤裸裸的威脅,哪怕朱榑再不願意,卻也只得緩步挪到了大鼎正前,顫巍巍地倒舉起了手中長刀。
見狀。
朱允熥立刻呵呵一笑,然後就快步走下高台,拿來長弓,騎上戰馬後,就策馬而去,在校場上奔騰起來!
周遭的將士們自覺向四周退卻,空出了一大片區域。
片刻後。
朱允熥策馬稍稍遠離高台,來到了巍峨的朝陽門下,繼而猛然勒馬,當眾彎弓搭箭!
城頭上的所有人見狀,都是齊齊一驚!
朝陽門高六尺有餘,牆上城樓則高二丈四尺。
但無論是幾丈,這麼點距離,方才展示出箭無虛發且百步穿楊的朱允熥,隨手一箭,就能射翻城樓上任何一人!
朱元璋目光一凝,心中頓時一緊。
左右文武則是忍不住向後退卻了一兩步,皆是面露些許驚惶之色。
好在,朱允熥沒拿他們怎樣。
只是狀若無意地仰著頭,沖著城樓上的朱元璋咧嘴一笑後,便猛地扭轉身子,順勢拉弓,瞄準向遠處的高台!
朱元璋等人順著方向往那一看,卻依稀見得齊王朱榑拿著個東西,立於大鼎前,跟個…不對,就是個活靶子!
朱元璋人都看傻了。
旁邊的一干文武也是目瞪口呆。
但不等眾人極力阻攔,朱允熥手中的長弓就猛然發出一陣爆響,箭矢離弦而出,這兩三百步外的「靶子」射去!
「嗖……」
箭矢破空而去。
瞬息之間便到了近前,分毫不差地從刀柄環首中穿過,勢大力沉地釘死在青銅質地的大鼎上!
「鐺!」
巨大的金鐵交擊聲瞬間響起,緊接著便是嗡嗡一陣餘音!
所有人定睛望去。
只見箭矢死死地釘在大鼎上,白色的翎羽,還在微微顫抖,發出一陣陣嗡嗡聲響!
瞬間。
周圍徹底炸開了鍋!
在經過起初的寂靜後,四周便響起了一片喝彩聲與歡呼聲,聲音直震蒼穹,甚至於都震得朝陽門城樓上的屋瓦簌簌作響!
歡呼聲愈演愈烈,愈發響亮。
到了最後。
也不知是哪個人或者哪一批人,居然在大聲呼喊了幾句什麼,緊接著這樣的呼喊就蔓延開來!
眨眼過去,歡呼聲就變了個樣,變成了……
「殿下英武,殿下萬歲!」
萬歲……
萬歲……!
城樓上。
背對著一干文武的朱元璋,臉色在一瞬間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