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還真沒說錯。
這場動亂當中,群眾裡邊還真的有壞人…當然這個壞人百分百是被有心之人給故意安插進去的。
客觀來說。
其實匠戶這個群體的生活水平並沒有太差,相較於尋常百姓而言,有著一技之長的他們日子是過得好很多的。
但這並不意味著匠戶這個群體的抗風險能力就比普通務農的百姓要高,甚至相反,他們還要更弱些。
比如做工時受傷了。
再比如說接不到活了……
而現在,那些幕後之人就是在用第二條來強行逼迫著他們,控制著他們,若是匠戶們不去按他們的要求辦事,那麼就會在地方上被封殺!
封殺!
這對於要靠著接活來討生活的匠戶而言,實在是太致命了!
朱允熥不得不說這幫人是真陰險。
他們用盡手段,把匠戶當槍使,自己則躲在幕後控制著、操縱著,朝廷無論怎麼處置此事都會有所損失。
這件事情,當真棘手!
要解決這個動亂,就必須要對匠戶們做好安置。
而想要對匠戶們做好安置,就只有提高報酬將他們納入官辦船廠做工,但這樣一來,一個新問題就出現了,那就是勞動力過剩。
太倉船廠雖然擴建了,但規模也就那樣。
船隻的產量相較於之前來說是提高了些,但也有限,產量受限制的情況下,招這麼多人做工能做什麼?!
到了最後,朝廷豈不是白白賠錢??
「陳總兵。」
「在太倉等地,朝廷還能夠新建船廠或者擴建船廠,增加船隻的產量和建造規模嗎?!」
聞言,陳瑄立刻扭過頭去,卻見說話之人是戶部尚書傅友文。
沉默一瞬後。
陳瑄臉上便露出了一絲苦笑,接著也不說話,只是沖著傅友文這個戶部尚書伸手示意了一下。
見狀。
傅友文立刻就明白他這是啥意思了。
這是在要錢啊……!
是啊…無論是新建船廠也好,還是擴建船廠也罷,亦或者是增加船隻的產量等等,這些都必須要大量的錢糧才能夠支撐的起來。
可大明朝的國庫真的充裕到了這種程度嗎?
顯然是沒有的……
畢竟現在可是同時上馬好幾個大專案,要修貫通南北的大官道,還要修南北大運河,還要再建造遠洋船隻,擴建水師部隊等等。
上馬的功臣很多,所需錢糧自然也很多。
大明朝的財政在現在還能夠支撐住,都已經算是不錯了,若是再添一個大支出,指不定就要出現赤字!
可在沒錢的情況,這個局又能怎麼破呢?!
文華殿上一時間就顯得寂靜了下來,一眾廷臣們蹙著眉思索著此事,心中做著不斷的權衡利弊與計較。
而且還是在京武勛的領頭之人…大明朝的開國公,常升!
「陛下,還有諸位。」
常升躍眾而出,臉上掛著些許不耐煩的表情。
」臣以為,陛下和諸位把這件事情想的太過於複雜了,其實沒必要這麼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的。」
「在臣看來,朝廷斷然不能遂他們的願。」
「因為一旦真的加了報酬工錢的話,那幫人也會反過來加…一來二去,最後價碼必定會被抬高起來,即便是朝廷最終取勝了,財政又真的能夠持續支撐下去嗎?!」
傅友文果斷搖頭。
「那就是了。」
「既然財政根本就支撐不了,那幹嘛還要再想著用平和的手段解決此事?!」
「說到底,臣是覺得陛下與諸位同僚走進了個死胡同里,鑽進了牛角尖中…像這種事情,除了平和的手段之外,難道就不能直接動手嗎?!」
動手!
這就是開國公常升給出的解決方案。
事情既然已經到了一個死路上了,朝廷一來是沒有足夠的財力去平和處理此事,二來恐怕也不會願意花錢買這個平安。
既然這樣。
那幹嘛不直接訴諸武力呢?!
朝廷可不只有行政手段、司法手段,還有軍事手段可以選擇…那些幕後之人,卻是把被他們利用的將戶給擺在了檯面上,遙控著與朝廷打擂台。
但如果朝廷根本就不上這個擂台呢?!
如果朝廷直接乾脆利落地越過將戶,直接打擊這些幕後真兇,且是用物理性的手段進行打擊呢?!
怎麼。
真以為躲在背後,錦衣衛就抓不到把柄了?!
況且把柄這個東西,簡直是說有就有。
真當錦衣衛是什麼嚴格遵守司法程式的衙門啊…朝廷大軍直接撲過去,錦衣衛去查,大軍去剿,一來二去,事情斷然能夠平定!
動亂?!
呵,不存在的!
即便是有,甚至有了更大的動亂又能如何,大明朝的京師可就在北方,隨隨便便都能夠立即拉起十萬大軍直接壓過去,要是真有了大動亂,反倒是件好事,方便朝廷清洗蠹蟲了!
「砰!」
在寂靜了一會後。
大殿上方頓時就響起了拍案聲。
眾人順勢望去,卻見昭明帝朱允熥臉上洋溢著釋然的笑容,就彷佛真的被常升一句話給說得頓悟了似的。
「唉……」
「此事也是怪朕,入了別人的局。」
「常卿說得不錯,朝廷的確是沒有必要在這件事情上再三忍讓退步的…從春天到現在入冬,大半年的時間裡朝廷可一直沒有動粗。」
「而結果,就是這幫人串聯在一起,把無辜的匠戶們頂在台前,與朝廷就海運與海船一事上作對!」
「士可忍,孰不可忍。」
「在這種事情上,朕以為,朝廷若是繼續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下去,非但不會取得什麼好的結果,反而還會叫他們愈發猖狂,愈發肆無忌憚!」
這幫人就是這樣的。
朝廷退一步,他們就能進一步,這幫人向來是沒有什麼所謂的良心,更沒有什麼所謂的知足可言的。
那麼……
在退無可退的情況下,朝廷不訴諸武力難道還要坐以待斃,繼續坐視局勢惡化下去嗎?!
「朕要動手,諸卿可有異議?!」
聽見這話。
一眾廷臣們也都做出了各自的反應,有贊成的,也有沉默的,更有反對的,其中贊同直接付諸武力的占了多數。
在眾人表達過態度之後。
朱允熥倒也不繼續內耗下去了,當場便伸手一指,直接點向了一名武勛。
「李卿。」
大明朝姓李的武勛肯定是有不少。
但能夠登堂入室,並且站在前列的,卻只有一人…那就是大明朝的曹國公李景隆!
李景隆聞言,先是一怔,然後就是愕然。
」陛下可是在喚……」
「對,就是你。」
「李卿能力不差,只是缺少歷練罷了…這樁事情,就由李卿率軍去辦吧!」
「從五軍都督府下轄的衛所中挑五個衛出來,各抽個三四千精銳,朕再撥於你一些錦衣衛,並兩萬人馬,火速準備好,直接進兵蘇州府!」
「另外。」
「蔣瓛,你負責帶著錦衣衛去勘定罪行、緝拿罪犯,若是他們蓄意反抗,就直接讓李卿率大軍圍剿!」
話說到這裡,朱允熥就稍微頓了頓。
然後又再度將目光轉向了立於大殿中央的陳瑄,吩咐道:
「再做一手別的準備。」
「陳卿折返回太倉之後,強硬地將朝廷的態度宣布出去,並設個最後的期限,在這最後的期限中,還可以與朝廷和解談判。」
之所以這樣,乃是為了分化敵人。
這天底下有冥頑不靈的人,自然也有識時務之輩,在打擊的時候,就要讓前者與後者分道揚鑣,甚至去借後者的力打前者。
茶葉想實現這樣的目標。
不能一上來直接把事情做絕,而是要稍微留那麼一線餘地,以武力逼迫著不少骨頭軟的人,識時務的人投過來,好進一步地減弱困難程度。
當然了。
在這最後的談判視窗中,朝廷無疑是要占據主動,占據上風才行的。
「至於最後的期限截止到什麼時候,又該在何時動手,怎麼動手…你們三人便商議著來吧,議定之後快馬回報就是了。」
「無論如何。」
」你要儘可能快地解決此事,免得誤了開海與造船的朝廷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