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陳均義派來的哨探小船上。
目力比較好的海盜,盯著遠處升騰起的火光與煙塵,忍不住張大嘴巴,臉上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娘的,這是什麼玩意?!」
「不知道啊,頭。」
」現在咋辦?!」
「看剛才的情況被炸的應該是窩人的船,咱們要不要通知後邊的弟兄趕緊衝過來,來個黑吃黑,把這幫窩人跟朝廷的船一鍋端了?!」
小舟上的其餘幾人紛紛開口。
而一聽這話,為首的海盜頭子就頓時轉過頭來,一巴掌拍在了最後說話那人的腦門上。
「沖沖沖,沖你娘的沖!「
「你沒見窩人已經快完蛋了嗎,不出意外的話,肯定是狗娘養的朝廷在貨船裡邊都混了幾艘戰船!」
「咱們現在衝上去,不但不能把朝廷跟窩寇一鍋端了,搞不好還要替窩寇們擋刀子,被朝廷的戰船追著殺!」
「那……」
被拍腦門的那人吃痛之下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後腦勺,接著就遲疑地問道:
「那咋辦啊,頭,總不能就這麼跑吧?!」
「廢話!」
「不跑幹嘛?!」
「留在這裡等著被朝廷的人攆上吃刀子嗎?!」
「哼,走,掉轉船頭通知後面弟兄趕緊駕船撤了,得趕緊回去把訊息稟報給陳大哥才行!」
幾人一番商議之後。
不算特別大的小船就開始掉頭,繼而鼓起了風帆,乘著北風向南呼嘯而去……
……
殘船仍在海面上熊熊燃燒著。
船上的窩寇顯然不是被當場炸死的,就是已經葬身火海,或者被冰冷的海水所吞沒。
而旁邊的貨船上。
衝上貨船的那些個窩寇們眼見自己的船沒了,一個個的都是神情大變,明軍那邊則是士氣大振!
眼見自己真的完成了任務,把窩寇的船直接給炸上了天,王二郎心中就愈發激動起來。
「他娘的!」
「這幫狗娘養的窩寇也不頂用啊!」
「兄弟們,跟我上,把鉤索搭上去,攀著繩子衝到船上和窩寇拼了!」
「是!」
隨著話音落下。
兩根鉤索就被小舟上的明軍拋到了商船上,接著,身為小旗官的王二郎就用牙咬住長刀的刀背,伸手拽著繩索,一步步地向上爬去。
其餘四名明軍水兵也是緊跟其後。
片刻後。
五人就爬上了貨船,和雖然剛剛才回過神來,但人數卻遠遠勝過他們的窩寇肉搏廝殺在了一起!
與此同時,正面戰場上。
旗艦上的窩寇已經完完全全地處於下風了。
尤其是在那麼大一艘船直接被炸上天后,明軍這邊士氣大振,窩寇那邊則是如喪考妣。
在這種情況下。
宋景再一次身先士卒地向前衝殺。
雪亮的長刀劈頭蓋臉地就朝著三木次郎的腦門劈去,後者見狀,立即故伎重施地想要抬刀格擋,卻不料宋景居然硬生生地變招,還以刀柄狠狠地磕在了三木次郎的嘴上!
「砰!」
「噗!」
砰的一聲悶響過後。
三木次郎直接吐出一口血來,嫣紅的鮮血中,還混著幾個有些發黃的斷牙!
劇痛湧上腦海,差點讓三木次郎直接昏過去。
但他也來不及做其他的反抗了。
因為就在他受了重擊,伸手捂嘴,從而空門大開之際。
宋景與北冥君水冰各持一桿大槍,從左右向前刺去,繼而直接穿進了三木次郎的兩側肋下,把他向後頂著狠狠釘死在船隻的艙壁上!
「收手,留個活口!」
「是,百總!」
隨著三木次郎受重創之後被活捉。
艦上還試圖負隅頑抗的另外幾個窩寇,也被明軍水兵給三三兩兩地徹底圍殺,其中有個還被一刀砍斷了脖頸,人頭宛如西瓜一樣掉進海里,瞬間染紅了一片海水!
而就在這時。
已經被大火燒得不成樣子的那艘殘船,終於徹底被深淵所吞沒,沉入了無邊的海底之中。
而其餘幾艘窩寇的海盜船也是紛紛調轉船頭逃竄。
來的時候,足有七艘之多。
逃的時候卻只剩下了區區四艘,除去一艘被攻占,一艘被炸翻,還有一艘被撞出個大洞之外。
剩下三艘戰船上的窩寇也是損失慘重。
唯一受損較小的,就是吊在窩寇船隊後邊用於裝載補給等物的那艘補給船。
無論如何。
這場海上的遭遇戰,都以明軍最後取勝而告終!
「百總。」
「剛才咱們和窩寇廝殺的時候,還有一支船隊在南邊停了片刻,後來卻直接調轉船頭走了!」
」是嘛……」
宋景一邊擦拭著身上的血,一邊蹙著眉朝著南邊看了眼,接著冷哼道:
「不出意外的話,定是其餘的海盜團伙。」
「他們跟著窩寇殺過來,定然是打算把咱們跟窩寇一鍋端了的…只是眼見窩寇被打得這麼慘,才改變了主意,直接撤走了而已。」
「哼!」
」這幫海盜,真是愈發無法無天了。」
「待回去之後,我定然要上報總兵,請他向陛下請旨發兵東進,把盤踞在岱山、秀山等島嶼上的海盜一網打盡!」
眾人聞言,都是連連點頭。
「那咱們現在還要不要追……?」
「追!」
」看看能不能再殺些窩寇,要是追到長江口那裡還追不上的話就算了,韓進入江靠岸,把軍情稟報上去!」
「是,百總!」
……
與此同時。
蘇州府,崑山縣,劉家港。
隨著傍晚時分的到來,一場談判也終於差不多結束了。
談判的雙方,分別是奉命興建船廠,督造船隻的水師總兵陳瑄,以及以劉吉列等為代表的蘇州等地的豪族、富商們。
談判的內容,其實非常的簡單。
那就是在朝廷的兵威之下,這幫原本在暗中攛掇著船戶們對抗朝廷,從而為自己謀取私利的奸佞終於屈服了。
雖然這個屈服百分百是被迫的,肯定不是真心的,但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
那個看上去鐵板一塊的反朝廷的利益集團,終於從中間被一分兩半,其中部分徹底向朝廷俯首低頭了!
至於剩下的那些頑固分子嘛……
「好了,諸位。」
「事已至此,既然咱們都已經把事情談攏了,你們就把那些繼續蓄意與朝廷作對的頑固分子,給寫在這份名單上吧!」
說話間。
陳瑄就將一份文書推到了眾人面前。
旁邊的屬吏見狀,也送來了筆墨,而這幫已經向朝廷低了頭的豪族富戶們見狀,也只是稍微遲疑了那麼一瞬而已,就立刻紛紛拿起筆在文書上寫了起來。
開玩笑!
既然都已經決定向朝廷俯首請降了,那麼自然要跟那幫頑固分子做個切割才是!
至於什麼「階級感情」?!
呵……
劉吉烈一邊在心中嘀咕著,一邊筆走龍蛇,把一個個名字寫在了眼前的文書上。
不久之後。
當陳瑄接過文書並仔細翻了一遍後,就不禁滿意地微微頷首,笑道:
「諸位果真都是聰明人。」
「實話來說,諸位交上來的這份名單與錦衣衛查的大差不差,由此足可見諸位的誠心了。」
聞言,眾人嘴角都是狠狠一扯。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他們之所以畫歸的這麼快,跟錦衣衛其實也是有莫大關係的。
「敢問陳總兵,朝廷要如何處置這些…這些頑固分子?!」
「很簡單,殺!」
陳瑄嘴唇輕啟,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的變化,說出來的那個殺字卻讓在場一干人都是心頭一顫!
「這名單待謄抄過後,就會立刻送到太倉船廠那邊,交由曹國公與蔣指揮使。」
「至多三日後。」
「名單上的這些人就要大難臨頭了…事實上,哪怕是諸位今日不來此地,哪怕是諸位不交這份名單上來,三日後,本官等是要大開殺戒的。」
「只是相較於原本而言。」
「殺的人要少一些,砍下來的人頭要少一些,最少…是少了諸位的項上人頭!」
言罷。
陳軒臉上的笑容還愈發盛了幾分,只是那笑容看上去,卻讓人提不起半點暖意,反而還覺得毛骨悚然……
許久後。
在陳瑄親自招呼下,眾人依次離開大堂,準備說些客套話後各自離去。
其實對於此次談判,這幫原本就從事著造船與走私這兩大行當的江南一帶豪族、大戶們來說,還算是比較滿意。
最起碼,朝廷並沒有趕盡殺絕。
甚至對於他們這群人當中的帶頭獻降之輩,還予以了些許優待…比如說長洲劉氏。
按照方才談好的章程。
朝廷日後組建完官辦商隊,並組建好新式水師之後,會開放一些名額,讓以長洲劉氏為代表的江南豪族、大戶、富商們也出些船隻參與進來。
說白了。
這就是朝廷在搞武裝護航。
護航的是朝廷的水師,而被護航的主體肯定是朝廷的官辦商船,但除此之外,也會讓他們跟著喝點湯。
其實還是沒辦法。
把這幫在地方上有著深厚根基的家族和勢力,給拉攏到朝廷構建的海貿體系中,是非常有必要的。
而這,就是所謂的出讓利益了……
而這是朝廷所交出去的東西,至於這幫人所交出來的東西嘛…一者自然是他們手中的那些船廠,乃至於他們所控制的經驗,老道的工匠、水手們,二者則是方才交出的名單,三者則是日後參與護航時,被朝廷從中抽取了護航稅。
稅率不算低,足有兩成之多。
再加上一些正常的商稅和關稅等等,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稅率能夠拉到五成上下。
這已經很高了。
這幫原本干走私的豪族巨富們,也的確是大出血了一回…可反過來講,要是朝廷的水師真能夠做好護航,免了他們被海盜劫掠以及向海盜繳納的巨額貢錢的話,其實也不算多麼吃虧。
而就在這時,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陳瑄眉頭微蹙,帶著一行人出了大堂,來到碼頭上朝著聲音來源處望去…接著,他就看見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只見在落日最後的一絲餘暉照耀下。
大大小小共計十幾艘船,從上游快速向下衝來…每一艘船隻上都正燃著熊熊烈火,而在眾人矚目之下,這些船隻就這麼強行地沖了過來,狠狠地撞在了朝廷修建的碼頭上!
瞬間。
大火便吞噬了碼頭!
火勢還在北風的助推下,向著江面上的其餘船隻與碼頭後方的官署、倉庫,乃至於民居這邊蔓延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