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國公,湯和?!
聽見這個人名,沈近直接呆愣在了當場。
而說這話的陳均義臉上也是感慨莫名,他先是拍了拍沈近的肩膀,拉著他重新落座,而後才娓娓道來。
」說來也是話長。」
」洪武二十五年時,湯和因為協助秦晉二藩作亂,直接被朝廷打成了亂臣賊子,當即便抄了家。」
「而在攻滅秦晉二藩之後,朝廷卻沒有找到湯和的蹤影……」
湯和到底是做了大明朝多年的國公。
又是從元末亂世滾過來的人傑,彼時眼看著秦晉二藩覆滅在即,他壓根就沒有和朱濟熺等人一道在太原城裡等死,而是帶著些許親信離開了太原,直接北上,出了邊關。
出關之後。
湯和的遭遇可謂是非常艱險。
他先是投奔了蒙古韃靼部,但在蒙古大汗被明軍擒殺,並在白登大戰中損失慘重,以及後來對蒙古諸部進行各種分化瓦解、拉攏利誘、招撫打壓等各類手段之後,湯和在草原上都待不下去了!
彼時。
擺在湯和面前的是兩個選擇,一者可以向西,跟著瓦剌部西遷去漠西草原,二者是東進跑到遼東地界上。
而湯和選擇的是後者……
於是乎,他就先去了遼東,接著又到了朝鮮,輾轉之下最終竟然到了窩國。
到了窩國之後。
其實湯和心裡邊就已經沒有多少報仇雪恨的想法了,畢竟同屬大明朝的開國勛貴,他的下場已經比李善長要好了不少了!
最少,最少,他還活著不是?!
更何況除了他自己活著之外,還有一個他次子湯軏所生的孫兒。
無論如何。
好歹還有一線香火在……
再加上湯和這些年來積攢的人脈與關係,哪怕是到了窩國,日子過得也還算不錯。
但很可惜的是,天下無不透風的牆。
因為陳均義這個海盜團伙與窩國關係緊密的緣故,所以自然也就知道了此事…故此,在徹底下定決心要入伙之後,陳均義立刻就想到了這位大明朝原本的信國公!
原因很簡單。
寧波、松江,乃至於東南沿海的海防,本質上是湯和打造出來的,這也是他歷史上死後被追封為東甌王的原因。
故此。
作為一手打造出整個海防防線的人,湯和對於沿海的各衛、各千戶所,乃至於各處據點都非常熟悉,甚至其中還有他的親信故舊!
這樣一個人,如果不利用起來的話,實在是可惜至極!
」這位信國公對那昭明帝可謂是恨之入骨。」
「所以我會在招攬窩人武士之餘,派親信去,用盡各種手段,把這位信國公給請過來,總之無論如何,也要讓他為咱們所用!」
「如果他不想自己體面的話,那我也就只好幫他體面體面,將他捆過來了……」
話說到最後。
陳均義的臉上就露出了陰狠的笑容。
……
昭明元年,年末。
江南大地上很不平靜,雖然各地作亂的人層出不窮,但在朝廷強有力的壓制下還並沒有造成大規模的動亂。
這樣脆弱的平靜並沒有一直持續下去。
轉過年,到了昭明元年的元旦前後,白蓮、彌勒等教,就以阿彌陀佛與彌勒佛等所謂的「救世主」的名義,糾集信眾起事,一時間,蘇州、松江、杭州、寧波等府,乃至於說整個江南都徹底亂了!
京師,文華殿。
又是一日文華殿早朝,殿中的氣氛非常的凝重,但詭異的是並不怎麼壓抑。
「魚兒都上鉤了嗎?!」
朱允熥坐在御座上,看著一份份從前線發回來的各種軍報文書,抬起頭,朝著下方問了一嘴。
「回稟陛下,大部分藏在水底下的鲶魚和龜鱉都已經上來了。」
「除去這些在江南大地上作亂的之外,東海諸島上的各個海盜集團也已經活躍起來,我錦衣衛查明,這兩幫人意欲合流,已起謀反作亂!」
大殿上。
看上去風塵僕僕,剛從東邊歸來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如此說道。
「這樣啊……」
」朕沒記錯的話,上次朝廷的船隊在東海上遇襲時,除了窩寇之外,還有這幫人的影子是吧?!」
「陛下聖明,正是如此!」
「好!」
朱允熥砰的一聲將手上文書合在一起,臉上的神色與殿內的一干群臣一樣,只有凝重,而並沒有多少愁緒。
說到底。
這幫人造反的動靜是很大了,但規模和實力卻實在是不咋地,甚至連幾年前的秦晉二藩之亂都比不上。
畢竟人家秦晉二藩是真的有兵的。
而且秦晉二藩的兵馬在大明朝都屬於頂尖的那一批,有兵、有錢、有糧,還有地盤,若非大明朝廷沒有像歷史上那樣自砍一刀,恐怕想要徹底平定秦晉二藩還很艱難。
如今。
雖然在聲勢上,這幫人著實鬧得非常大。
可在實際上,比之秦晉二藩還差得遠,最少在精銳兵力這一項上就差得遠了遠。
早在去年年末的時候。
其實朝廷就完全有能力一鼓作氣直接撲滅這股野火,但昭明朝的君臣們卻採取了放縱、姑息的態度!
這當然不是真的放縱和真的姑息養奸。
只是讓這幫人鬧得更大一些,讓原本躲在暗中圖謀不軌的人,一個個跳出來跟著鬧事!
這不,海盜集團們就自己跳出來了。
而在放縱了這麼久後,無論是朱允熥也好,還是一眾廷臣也罷,都認為已經差不多了,可以做最後的收網行動了。
畢竟,已經正月末了。
眼看著就要開春,如果繼續鬧下去的話肯定會影響江南這財富重地的春耕事宜,所以說這場鬧劇,是時候結束了。
「差不多了。」
「朕希望這次犁過一遍後,江南的局勢能夠繼續穩定個二三十年…等到了二三十年後,實在不行,就再犁一遍。」
「總之,這是以後的事情了。」
「朕與諸卿的當務之急,還是要將之前就制定好的計劃盡數實施下去,以雷霆之勢,一鼓作氣,把這江南大地上作亂的群魔眾妖給盡數剷除!」
言罷。
朱允熥就緩緩起身,在伸手招了招後,馬三寶立刻會意地遞上一份提前擬好的奏疏,接著這位昭明帝就這麼單手拿著聖旨,望向了開國公常升。
「傳朕旨意。」
「以開國公常升為統帥,自五軍都督府中各抽調兩萬精兵,合兵十萬,輔以直隸和浙江都司下轄的各衛所,以滔天之勢直接碾壓過去!」
「此戰務必要從速,從快,而且務必要狠辣無情!」
「為首作亂之輩,皆是取死有道。」
「故此不必手下留情,抓住之後,賊首及其親眷、心腹、黨羽、爪牙等,凡有意造反者盡數格殺勿論!」
「至於被裹挾蠱惑的百姓,則可以網開一面,仔細甄別後集中管制,將他們從白蓮、彌勒等淫教的魔爪下解救出來!」
「總而言之。」
「朕希望在白日之內,將富庶的江南徹底安定下來,把江南上下的蠹蟲、蛇鼠們給一網打盡!」
」諸卿,可能做到此事?!」
最後一句話顯然是問所有人的。
在場眾人聞言,立刻緊隨著開國公常升下拜行禮,高呼道:
「臣等謹遵陛下旨意!」
……
昭明二年,二月初二。
又是一年龍抬頭,長生親率大軍自京師東進,水陸兩路沿著長江一路向東,須臾之間,就殺到了蘇州府境內。
「本帥意欲將麾下精兵一分為三。」
「本帥親率中軍,自蘇州一路向東碾壓,一路偏師向南進抵杭州、寧波,一路偏師向北進抵常州、揚州等地。」
「北路偏師,由魏國公徐輝祖親領!」
「南路偏師,由曹國公李景隆親領!」
李景隆和徐輝祖二人,大明朝的將門二代子弟當中算是佼佼者了。
雖然歷史上的李景隆有大明戰神一代目的稱號。
可他到底能夠率領幾十萬人北征,光這一點,其實就已經足夠體現出李景隆的能力了…雖然不是最強的那一類,但最起碼也不差。
為什麼會有歷史上那種表現……
或許,真的與放水和輕敵,乃至於心裡頭就不想贏,沒多少主觀能動性有關吧。
總之。
在長生下達分兵軍令之後,不過兩日的功夫,南北兩路偏師就分別向著東北和東南兩側進發了。
至於常升的中軍,則如他所說的那樣一路向東碾壓,沿途三戰三捷,將被賊寇占據的幾個縣盡數收復。
另一邊。
沈近再一次來到了岱山島上。
只是這一次相較於上一次而言,其人明顯狼狽不堪了許多,臉上的憂愁與憔悴之色幾乎難以掩飾。
「興兵以來,連戰連敗。」
「你們難道就不能強行穩住陣線嗎,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崩潰後退,這樣打下去,還不等我帶人上場你們怕是就已經被朝廷給盡數剿滅了吧?!」
陳均義非常不爽地望著沈近,但聽見他的呵斥與責罵,對面那人卻無動於衷,既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
見狀。
陳均義也是徹底沒脾氣了。
他不是沒想過這幫人不能打仗,也不是沒想過這幫人靠不住,只是實在是沒想過他們竟然能夠拉胯到這地!
但……
唉!
說起來也是無奈,連韃子都被明軍攆得狼狽鼠竄,更何況是這些在元末就已經被犁了一遍,手上的私兵部曲所剩無幾,只能靠著湊數來打仗的江南豪族呢?!
「我這次來,是請你速速發兵的。」
「正如陳大首領所說,如果你再不發兵,我等就真的要麼被攆下海,要麼被朝廷盡數剿殺了!」
「事已至此,還請陳大首領動兵吧!」
「那位信國公呢…如果他在,就趕緊請他率兵去松江府或寧波府吧,繼續拖延下去,不出半月,我等就要徹底敗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