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二零零一，荒原新兵至
2001年2月2日，星期五。
對紅三連五班的所有人來說，這只是漫長荒原駐守歲月里普通的一天。
但對剛剛下連、被分配至草原駐訓場的許三多而言，這一天，算得上他軍旅生涯的「黑色星期五」。
蒼涼遼闊的草原戈壁上，寒風裹著細碎沙粒吹過營房。
紅三連五班全員整齊列隊，佇立在簡陋營房門口，目光遠眺。
遠處土路盡頭，一輛軍用大巴捲起滾滾煙塵，緩緩駛入這片荒蕪的駐訓平地，車身停下，風塵落定。
指導員何紅濤率先下車，身後跟著一個身形拘謹、手足無措的新兵——許三多。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五班佇列走來。
老馬身姿挺拔，上前半步，口令乾脆利落。
「立正！敬禮！」
全員抬手敬禮。
老馬聲音沉穩洪亮：「報告指導員同志！紅三連二排五班全員集合完畢，請指示！」
「稍息。」何紅濤抬手回禮，目光掃過整齊肅靜的五班，神色滿意，隨即側身指向身後新兵，「老馬，這是剛下連的新兵，許三多，從今天起，編入你們五班。」
老馬目光落在許三多身上，神色平靜，不熱不冷，沒有多餘情緒。
他是重活一世的人。
歷經一世凡人煙火，帶著系統任務重生落地草原五班。
前世他是網路軍迷，紙上研遍萬千戰術。
這一世，系統任務高懸頭頂——打造全軍最強明面突擊隊，顛覆固有特戰格局，打破老A壟斷。
所以他絕不復刻原劇那個頹廢混日子、熬資歷、等退伍的老老馬。
從重生來到這片荒原的那天起，他就收起了所有散漫，隱忍蟄伏，整頓班風，穩住五班根基，靜靜等待每一個可以改變軌跡的機會。
許三多的到來，就是第一個契機。
老馬收回目光，迅速下達班內勤務安排，條理清晰，沉穩老道。
「老魏，帶新兵同志回宿舍整理內務，整理完畢後，帶新兵熟悉整片駐訓場地、管路、哨位區域。」
「李夢，即刻前往計量間抄表，巡查全線管路節點，做好登記記錄。」
「薛林，堅守哨位正常執勤，凌晨十二點，我替你換班。」
安排完勤務，老馬側身抬手：「指導員，營房簡陋，我帶您巡查一下五班駐訓情況。」
何紅濤點頭讚許，跟著老馬走進營房。
屋內乾淨整潔，物品擺放規整，地面一塵不染，完全沒有外界傳言裡五班懶散頹廢、髒亂無序的模樣。
一圈巡查結束，兩人來到簡易食堂兼會議室落座。
何紅濤端起搪瓷水杯，由衷感慨。
「老馬就是老馬，無論放在哪個崗位，都是最靠譜的班長。別人守五班，守的是混日子，你守五班，守的是連隊規矩。上級把這塊最磨人的崗位交給你，果然沒看錯人。」
他看向老馬，語氣溫和：「有沒有什麼困難？有就提，連隊能解決的，一律優先給你們安排。順便跟你說個好訊息，半年之內，這邊自來水管道就能鋪設到位，以後不用再拉水儲水，條件會改善很多。」
老馬身姿端正，語氣堅定：「報告指導員，目前五班一切正常，無任何困難。」
「你啊。」何紅濤笑了笑，帶著幾分感慨，「外界都說，草原五班，是孬兵的天堂，班長的墳墓。多少班長來這裡，不出兩個月，心氣磨沒，人也跟著廢了。你倒是穩得住，班風端正，紀律線上，難得。」
老馬沉默兩秒，順勢開口，目光帶著篤定與規劃。
「指導員，困難沒有，但是我有一個個人請求。」
「你說。」
「我想申請把營地電話線開通聯網許可權，個人自費購置一台電腦。」老馬坦然匯報，「空閒之餘，我想學習資訊化知識，查閱軍事資料、戰術案例、時事新聞，自我提升，也可以後續帶著班裡戰友一起學習，跟上部隊發展節奏。」
這話一出，何紅濤頓時愣住，滿臉詫異。
「電腦？老馬，你還會用電腦？」
在2001年的基層連隊，電腦、網路，依舊是新鮮事物，普通老兵極少接觸。
老馬早有準備，從容答道：「報告指導員，休息時間我自學過相關書籍，理論基礎有，想理論結合實踐，多學多練。」
「可以啊老馬！」
何紅濤眼前一亮，滿臉欣慰。
「有這份心思很難得！現在部隊逐步資訊化、現代化，技術兵種未來前景極大。你好好學、好好練，真能吃透摸熟，未來轉四期、留隊長期發展，完全沒問題！我很看好你。」
「感謝指導員栽培！」老馬應聲立正。
「行了，不用客套。」何紅濤擺了擺手，笑著調侃，「看你這積極性，是不是早準備好晚飯要留我了？」
老馬略帶憨厚的笑：「報告指導員，準備好了，我這就給您端菜。」
「不用忙活。」何紅濤站起身，無奈搖頭，「連里事情多，我看完就走，沒時間留飯。」
老馬連忙解釋：「指導員，我不是客套，是真心想請您……」
「好了，我懂。」
何紅濤止住他的話，神色微微嚴肅下來，盯著老馬。
「說個正事。新兵許三多到隊，我看你全程冷靜，不搭話、不接茬、不親近。老馬，你是不是對連隊把後進兵分配到五班，心裡有想法？」
這是他此行最關心的一點。
五班本就是安置閒散後進兵的地方，再來一個悶呆內向的新兵，很容易被班級氛圍帶廢。
老馬挺胸立正，語氣鏗鏘有力，沒有半分含糊。
「報告指導員！我沒有任何意見！」
「在我老馬班裡，沒有好兵差兵之分，只有肯練不肯練、堅持不堅持的兵！不管誰來五班，我都能給他掰回兵樣，帶出精氣神！」
何紅濤看著他：「那你剛才為何全程冷淡？」
老馬邏輯清晰，坦然應答：
「報告指導員。新兵剛下連，習慣了新兵連的緊繃節奏，突然來到荒原散漫駐地，極易鬆懈頹廢。我刻意保持嚴肅冷淡，是為給他立規矩、壓心態，讓他快速適應五班的紀律氛圍，杜絕鬆懈躺平的念頭。」
「我會循序漸進，帶他成長，絕不荒廢一個兵。」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態度誠懇，格局完全超出普通基層班長。
何紅濤徹底放心，點頭讚許。
「你心裡有數就好。守好這裡，帶好兵，有委屈、有難處，隨時跟連隊說。別自己憋著，影響整個班的狀態。」
「是！絕不辜負連隊信任！」
「行，我下次過來，最少小半年之後了，你好自為之。」
何紅濤不再多言，轉身向外走去。
老馬緊隨其後，一路相送。
營房門口，全員列隊敬禮，目送指導員大巴揚塵遠去。
汽車尾氣散盡，荒原再次回歸死寂。
所有人站在原地，望著遠方空曠的土路，神色茫然。
許三多更是如此，拘謹、侷促、茫然無措，眼底藏著一絲被流放、被遺棄的無助感。
老馬緩步走到他身前，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語氣不再方才面對指導員的嚴肅，多了幾分老兵的沉穩與開導。
「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草原駐訓場。」
「看守駐訓場，光榮，也艱巨。」
「光榮，在於日復一日的平淡堅守。艱巨，在於長年累月的漫長孤獨。」
老馬目光掃過荒涼四野，聲音不急不緩。
「外界說五班是孬兵的收容所、懶人的安樂窩。在我這裡，不是。」
「五班，是後進兵沉澱心性、逆風成長的地方。」
「人和人天賦不同，有人天資迅捷，有人步履緩慢，就像龜兔賽跑。跑得快的未必贏，跑得慢的、永不放棄的，才能走到最後。」
他收回目光，看向拘謹的許三多。
「別站著愣神了，回去收拾內務。既然來了五班，我給你辦一個專屬的下連隊入班儀式。」
許三多連忙低頭應聲：「是，班長！」
「老魏，帶回。」
老馬輕聲吩咐。
老魏應聲，帶著許三多返回宿舍，督促他繼續整理內務。
許三多老實本分，收拾完床鋪，默默拿起掃帚開始打掃衛生。
宿舍門外。
老魏悄悄退出房間，側身對著院中的李夢、薛林、老馬，比出一個OK手勢。
四人默契十足。
壓低身形，放輕腳步，悄然靠近宿舍門口。
薛林遞過來一支未裝實彈的訓練用槍。
老馬手中握著一把強光手電，側身抬手，對著三人比出倒數手勢。
三。
二。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