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一彈破中樞，孤城見轉機
（2006年11月，模擬巴格達城區，演習第二日午後）
旋翼的嗡鳴消散在漫天硝煙里。
那架承載著馬小帥拼死帶回座標的無人機，脫離掩體，鑽入灰濛濛的空域。
沒有實時畫面，沒有人工干預，機載晶片牢牢鎖死那套由人用腳步核驗出來的短航線，沿著既定軌跡，穩穩穿梭在殘樓的間隙之間。
掩體內，空氣凝固得像一塊鐵。
成才盯著計時錶，指尖無意識地攥緊。
許三多站在一旁，呼吸放得極輕。馬小帥靠在牆邊，滿身塵土，依舊還沒從剛才的圍困險境裡完全平復。所有人心裡都懸著同一個念頭：千萬不要出現意外。
南方的通訊中轉節點，就設在一片半坍塌的廣場廢墟中央。
這是DA師分片切割城區的關鍵樞紐，一旦被毀，南方各突擊分隊之間的聯動就會出現斷層。
可戰場永遠不會給人萬全的保證。
就在無人機即將抵達目標空域的前三百米，變故陡然發生。
南方的巡邏裝甲分隊，恰好從廣場側邊穿行而過。為了規避地面火力，車載天線臨時向上豎起，一根高高的金屬杆，橫亘在了無人機預設航線之上。
這是戰前測繪沒有、摸排小隊也沒能預料到的臨時障礙物。
「不好！」拓永剛低喝出聲。
弱AI程式沒有識別能力，不會避讓，只會死板向前。
掩體裡的眾人心臟驟然一沉。
所有人都以為，這架無人機，將要重蹈之前撞毀的覆轍，馬小帥拿命換來的情報，就要就此付諸東流。
可世事往往就在毫釐之間。
無人機的航線，是馬小帥實地反覆丈量過的，他特意把飛行高度向上預留了半米的安全餘量。
那根臨時豎起的天線，恰好卡在預留安全餘量的下限。
機身擦著天線頂端，堪堪掠了過去。
機身微微震顫，旋翼刮過氣流，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響，險之又險，沒有撞擊。
掩體內，一片死寂。
幾秒之後，成才長長吐出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氣，後背已經浸出一層冷汗。
「過去了。」
無人機繼續向前，抵達目標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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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程式，懸停、鎖定座標，完成模擬打擊觸發。
導調組的裁判訊號，立刻傳到南北雙方指揮部。
判定：南方前沿通訊中轉節點損毀！
一瞬間，連鎖反應轟然爆發。
DA師的分片作戰體系，直接出現巨大裂痕。
原本被分割成一塊塊的北方守備區塊，相互之間的聯絡通道，有一部分重新恢復。
南方各個突擊分隊，失去統一的中轉排程，進攻節奏出現明顯的混亂。
城區各處，正在苦苦死守的北方連隊，第一時間捕捉到這一絲轉機。
原本被徹底隔絕的老A各潛伏小組，也藉著短暫恢復的聯絡，重新建立起區域性協同。
南方指揮帳內，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參謀盯著態勢螢幕，臉色鐵青：「他們做到了！那架無人機，真的敲掉了我們的核心中轉點！」
總指揮一拳砸在沙盤邊緣，眼神兇狠：「沒有時間惋惜。立刻調整部署，剩餘部隊繼續壓縮包圍圈。就算中轉節點被毀，我們依舊擁有兵力優勢。」
「但要記住，狸貓這套戰法，可怕之處不在於機器，在於那些穿梭在廢墟里的人。只要還有人能摸進目標，他們就還能反擊。」
他立刻下達命令：加大對廢墟街區的清剿力度，不惜一切代價，把狸貓所有外出摸排小組全部清剿乾淨。
而狸貓地下掩體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無人機完成任務，沿著返航航線，平安落回掩體起降區。
機身外殼帶著輕微剮蹭的痕跡，萬幸整機完好。
馬小帥望著歸來的無人機，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長長喘了一口粗氣。
「總算沒有白費。」
甘小寧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帶著感慨：「我們賭的不是機器，是我們弟兄踩出來的每一步。」
老馬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神色沉靜：「這一擊，撕開了一道口子，但不等於勝利。南方的兵力依舊占絕對上風，物資消耗我們已經快要觸碰到演習設定的底線。我們只是爭取到喘息的機會，不是贏了。」
戰局沒有就此一邊倒。
中轉節點被毀帶來的紅利是有限的。
南方很快重新搭建起備用通訊鏈路，新一輪的猛攻再度壓向孤城。
狼牙的搜剿更加瘋狂，街巷之間到處都是巡邏的身影。狸貓派出去的摸排小組，不斷有人被判定戰損，能活著把座標帶回掩體的，越來越少。
老A那邊，也同樣付出慘重代價。
不少潛伏小組被困在孤立的廢墟樓宇，彈藥、模擬補給已經所剩無幾。他們依靠游擊襲擾，死死拖住南方推進的腳步，卻也無力徹底擊潰對方。
整個模擬孤城，依舊處在極度兇險的僵持之中。
總參導調組的觀察員，把這一幕幕全部記錄在冊。
他們親眼看見：傳統特戰的隱忍與搏殺，和新式人機協同的掙扎與閃光，在這片廢墟之上交織碰撞。
掩體內，老馬盯著沙盤，盤算著剩下的家底。
可用的無人機還剩四台；外出摸排小隊折損過半；城內各守備部隊的物資持續告急。
南方依舊牢牢掌握戰場主動權，只是再也不能像開戰之初那樣肆意碾壓。
成才調出最新的戰場態勢：「現在，南方的主力全部壓在城區東、南兩個方向。城區北面，是一片大片坍塌的廢墟，防禦相對薄弱。但是那裡地形複雜，到處都是斷樓深坑，很容易陷入埋伏。」
向羽點點頭：「他們把絕大部分兵力用來清剿街巷，北面防禦出現了漏洞。」
老馬的指尖緩緩落在沙盤北側的廢墟地帶，眼底閃過一絲決斷。
「我們已經不能再被動挨打。」
「守掩體、守城區中部，只能被動消耗。我們要主動打出一步險棋。」
他把作戰思路鋪開。
「老A的剩餘精銳，繼續在東南方向牽制敵軍，死死拖住南方主力。」
「狸貓剩餘的摸排小組，不再執著於在街巷裡尋找敵方陣地。我們把目光投向城北。」
「城北廢墟地形複雜，南方防備薄弱，但是那裡駐紮著DA師的一處備用電子干擾方艙。一旦打掉它，整片城區的電磁壓制會再降一個檔次。」
拓永剛皺起眉頭：「城北全是坍塌樓宇，沒有完整的道路。我們的人要摸過去，要穿過大片無人廢墟，風險極大。而且那裡狼牙的遊動哨不少。」
「風險是大，可這是我們眼下僅存的破局機會。」老馬聲音沉穩，「如果繼續耗在原地，等到我方物資耗盡，演習就會判定北方戰敗。」
「這一次，不再是小規模的定點打擊。我們要做一次冒險的縱深滲透。」
許三多向前半步：「我願意帶隊去城北。」
成才也應聲：「我跟你一起。」
老馬看向二人，目光凝重：「這次任務，不是簡單的摸座標。你們要潛入城北廢墟，實地核驗方艙的位置、空域條件，確認航線安全。一旦拿到有效資料，立刻想辦法傳回掩體。」
「記住，優先保全情報，其次保全人。如果局勢惡化，不必硬拼，立刻撤退。」
「另外，我們要和老A打好配合。老A在東南持續製造大戰假象，吸引敵人注意力，給我們城北滲透創造視窗期。」
命令敲定。
夜幕再次緩緩降臨戈壁。
殘城的硝煙，在晚風裡緩緩飄蕩。
東南方向，老A的襲擾依舊此起彼伏，槍聲模擬聲響不絕於耳，牢牢牽制住南方絕大部分兵力。
城北漆黑的坍塌廢墟，如同一張巨大的黑網，靜靜蟄伏在夜色之下。
成才、許三多，帶上兩名隊員，整理好全部裝具，悄然從掩體的側出口潛出。
他們的身影，很快消融進無邊的黑暗廢墟之中。
一場賭上整個守城戰局的縱深突襲，就此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