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兵器研究所的運輸車一路顛簸駛入戈壁試驗區。帆布包裹的兩台裝備被小心抬下車，一台是嶄新的QLB06半自動榴彈發射器樣機，另一台是作為參照的QLZ87式榴彈發射器，配套的35毫米殺傷榴彈單獨裝箱，清點登記之後交由紅三連後勤妥善保管。
樣機旁隨行的還有一名兵器所的技術員，專門負責裝備狀態監測、故障排查，叮囑所有人，樣機結構精密，試驗彈藥數量有限，每一發都要記錄完整資料。
試驗準備緊鑼密鼓鋪開。
科目場地沿用上次一千三百二十米的沙梁隔障陣地，窪地內重新布設模擬工事，工事周邊擺放模擬集結的靶標，代表敵方固守班組。59式無人底盤依舊承擔前沿偵察任務，長空一號靶機改裝中繼母機提前升空，在干擾圈外圍待命。
試驗前一晚，二隊隊員輪流上手熟悉QLB06。槍身比87式更緊湊，光學瞄準鏡刻度專門適配遠距離榴彈彈道。成才拿著操作手冊，反覆核對射表。
「記住，它不是狙擊槍。榴彈初速低，彈道彎曲，遠距離下墜明顯，飛行時間遠比子彈更長。優勢就在於殺傷半徑，只要座標誤差控制在六七米之內，破片和衝擊波就能覆蓋目標區域。」
老馬站在一旁補充：「今天依舊會開啟輕度瞄準式電磁干擾，模擬戰場環境。一旦中繼資料丟包，立刻終止射擊。靶子分兩組，一組固定工事靶，一組緩慢移動模擬徒步巡邏目標，用來對比兩種場景下的效果差距。」
第二天清晨，戈壁無風，適合實彈測試。
全員各就各位。二隊操作員操控59式無人底盤，隱蔽摸到窪地側翼，車載感測器採集目標區域座標、地表溫壓，資料包經由空中中繼母機，傳回成才所在的高地發射陣地。
加固手持工控終端上，目標區域座標重新整理。
成才對照紙質射表，手工計算榴彈彈道諸元，估算彈道下墜與戈壁表層側風帶來的偏移。
「諸元解算完畢。」
QLB06架設在簡易射擊依託上，瞄準鏡對準沙梁後方的窪地區域。
嘭！
第一發35毫米榴彈出膛，拖著弧線飛向一千三百米外的谷地。
數秒之後，窪地內猛地騰起一團土黃色煙塵，轟隆一聲爆炸。
谷底觀測電台傳來聲音：「彈著點，偏右四點二米！爆炸破片覆蓋模擬工事外圍，固定靶標全部被破片掃中！」
陣地上面，隊員們心頭一振。上次反器材步槍偏差四米多只能脫靶，現在同樣的誤差，榴彈直接完成區域毀傷。
「繼續，第二發。」
無人底盤再次複測座標，修正資料。第二發榴彈射出，落點距離工事中心僅兩米，爆炸衝擊波直接掀翻工事上方偽裝布。
固定工事這一組，兩發全部達成預期毀傷效果。
接下來切換科目，測試緩慢移動的模擬巡邏靶。
窪地內，簡易牽引裝置帶動人形靶緩慢橫向移動。無人底盤持續重新整理目標座標，但是資料採集、傳輸、人工解算依舊需要時間。
座標更新一次，成才重新計算諸元。等調整完畢，靶標已經橫向移動了數米。
第三發榴彈落地，爆炸位置落在靶群後方三米。
「目標移動，滯後了，只掃到邊緣。」觀測員匯報。
成才放下QLB06，輕輕搖頭：「問題出來了。就算有榴彈的容錯，這套流程耗時太長。目標一旦持續機動，資料永遠慢於目標位移。移動目標只能碰運氣，沒法穩定打擊。」
隨後換QLZ87式榴彈發射器重複測試。87式便攜性更好，但遠距離彈道散布更大，同樣是固定目標尚可，移動目標難以穩定覆蓋。
實彈科目結束，眾人匯集在高地現場覆盤。
研究所技術員翻看射擊記錄，感慨道：「思路很巧。我們設計QLB06的時候，只考慮單兵數百米距離使用，沒想過搭配前沿無人偵察平台，打一千多米的隔障區域壓制。」
老馬看向沙盤，緩緩總結：
「這次試驗，驗證了成才的判斷。精度不足，威力可以兜底，但兜底有邊界。」
「對付固定陣地、靜止集結之敵，這套無人平台引導榴彈的戰法完全可行。幾米的座標、風場誤差，榴彈的破片殺傷範圍可以包容。但是面對持續機動目標，我們這套人工解算鏈路的時間差，是跨不過去的硬門檻。」
伍六一開口：「也就是說，這套戰法，適合拔據點、轟掩體。敵人站穩不動的時候好用，一旦敵人開始機動轉移，就不好使。」
「沒錯。」成才接過話頭，「它不是萬能解法。是在當前裝置限制下，我們能拿到的最優特戰遠端打擊手段。後續可以繼續最佳化，簡化資料解算流程，儘量壓縮從獲取座標到開火的時間。」
老馬敲定後續安排。
「二隊整理全部彈道、通訊、彈著資料，單獨歸檔，寫入戰法手冊，標註適用場景與限制。樣機試驗結束之後，清點裝備彈藥，歸還兵器研究所。」
「下一階段，調整試驗重心。不再一味追求更遠射程，重點壓縮整套打擊鏈路的反應時間，嘗試簡化人工計算步驟，尋找縮短從偵察到開火間隔的辦法。」
風沙捲起爆炸殘留的塵土，緩緩消散在戈壁。
反器材步槍需要苛刻的精準，而榴彈，用面殺傷包容了機器與測算的誤差。
狸貓在戈壁灘上，踏出了一條屬於他們的人機協同打擊新路，但所有人心裡清楚，反應滯後這個難題，依舊橫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