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中旬，草原駐地。
授銜擴編大會過去一周，營區里那股盛大儀式帶來的沸騰情緒慢慢沉澱下來，化作訓練場、試驗室、裝備庫房裡日復一日的忙碌。
馬大志的辦公室設在分隊主樓二樓，窗外就是一望無垠的草甸。桌上攤著厚厚一摞檔案：狸貓新編訓練綱要、戈壁試驗全套覆盤卷宗，還有剛剛從戰區轉發過來的材料——DA師的基本概況、歷年實兵演習特點、資訊化建設相關簡報。
今天，是和DA師先期對接的碰頭會。
來的不是一線突擊隊員，兩邊派出的都是參謀骨幹。DA師這邊帶隊的是一名戴眼鏡的中校參謀，隨行兩名通訊、情報參謀；狸貓這邊馬大志帶著何紅濤，成才、袁高原一同參會。
會議室的窗簾半拉，桌上鋪開巨大的戰區聯合演習地形底圖。
DA師的中校參謀語氣平和，卻帶著一股常年浸泡在資訊化體系里的自信。
「馬隊長，何教導員。DA師資訊化建設起步早，指揮鏈路、資料傳輸、模擬推演體系已經打磨多年。聽說狸貓在戈壁搞的空地人機組網很有新意，這次聯合前期對接，一方面是敲定協同試驗科目，另一方面，也想好好看看你們這支試驗分隊的成色。」
何紅濤微微頷首：「互相學習。我們這套體系還有不少硬傷，人工資料融合負荷大，強電磁環境下的短板很明顯，正好藉著這次機會，向DA師取經。」
成才坐在一旁安靜聽著，目光落在地形圖上，心裡默默推演兩種體系碰撞的可能性。DA師強在成熟的一體化指揮平台，全域態勢感知，而狸貓走的路子，是特戰前端無人滲透、區域性區域火力引導，是尖刀，不是宏大的戰役指揮中樞。路子不一樣，對抗起來，變數極大。
馬大志指尖輕點地圖上演習預設的交戰區域，開口把話題落到實處：
「我們這次先期對接，兩件核心事。第一，敲定聯合協同驗證科目，演習正式開打之前，安排一次小規模合練，檢驗兩套資訊系統能不能互通資料，避免演習場上出現訊號不相容的烏龍；第二，明確紅藍雙方的邊界規則，無人裝備的判定標準，被電磁壓制、鏈路劫持之後的裁決細則。」
這一點至關重要。以往演習很少大規模納入無人平台，裁判組也缺少對應的判定經驗，提前敲定規則，才能保證演習貼近實戰，而不是變成紙上推演。
雙方參謀圍著地圖逐項研討，從通訊頻段的臨時互通協議，到無人裝備被「擊毀」的判定條件，一點點磋商。DA師參謀也不斷提問，詢問戈壁試驗里空地組網的延遲、無人底盤的突防局限，成才適時把狸貓體系的優勢和短板客觀陳述，不誇大戰果，也不刻意藏拙。
磋商過半，DA師中校忽然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試探：
「狸貓這次升格擴編，人才配置很強。聽說伍六一不久之後要調去師偵營任職？那可是一把老牌尖刀。」
馬大志淡淡一笑：「是，提干之後安排輪崗歷練。伍六一擅長傳統突擊，也吃透了人機體系的應急兜底戰術。去師偵營，既能帶去新的思路，也能在常規偵察部隊打磨指揮能力。人才流動，對大家都是好事。」
對方點了點頭，眼底多了幾分重視。狸貓不是閉門造車，懂得向外輸送骨幹，這格局，遠超一般試驗小隊。
碰頭會持續了整整一下午。
大體框架敲定，小規模預合練定在五月上旬。散會時，DA師中校起身，伸出手。
「期待演習場上交手。希望狸貓的新戰法，能給DA師帶來足夠的壓力。」
「彼此共勉。」馬大志伸手相握。
送走DA師一行人，辦公室里只剩下狸貓幾個人。
袁高原長長撥出一口氣：「DA師底子真厚，整套體系成熟規整。咱們的組網戰法還依賴大量人工操作，真到強電磁對抗環境，壓力不小。」
成才緩緩開口：「他們強在全域性統籌，但前沿單點的特戰滲透，未必熟悉。我們的幾個專項小組這段時間要抓緊打磨。我和甘小寧繼續完善狙擊榴引導模板；許三多、向羽的電磁靜默突進科目不能停；拓永剛和王小帥的無人裝備改造，多增加複雜地形測試。」
馬大志靠在桌邊，望向窗外被風吹起伏的青草。
「沒錯。合練是摸底，全軍大演習才是真正的考場。」
「二隊抓緊把新人帶出來，三隊繼續夯實後備人才基礎。後勤老魏、李夢、薛林那邊，提前清點全部試驗裝備，做好長途機動保障預案。」
他頓了頓，補充一句：「還有，伍六一這邊，輪崗調動的手續正在走。臨走之前，安排他給全隊做一次專項授課，把無人平台被劫持後的應急處置經驗，完整留給隊伍。」
何紅濤點頭記下：「我來安排。另外馬小帥保送軍校的材料已經上報，等批覆下來，就要動身入校。」
夕陽斜斜落進窗戶，在地圖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短暫的休整期已經過半。
和DA師的先期對接落下帷幕，預合練的倒計時，悄然開啟。草原訓練場的風，不再只帶著青草氣息，已經隱隱嗅到了演習對抗的硝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