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合練的硝煙散盡，演習地域的臨時覆盤會場坐得滿滿當當。
狸貓分隊、DA師參演官兵、戰區裁判組三方齊聚，長條桌上攤開演習記錄、裝置故障日誌、對抗態勢圖。剛才那場突發的系統崩潰，毫無疑問成了整場摸底對抗里最亮眼，也最棘手的一樁案例。
DA師的中校參謀，手裡捏著列印出來的故障記錄，眉頭緊鎖。
「這次電磁脈衝模擬打擊，超出了我們預設的損傷等級。不光是遙控航路程式清零，連戰車底層控制系統一併被沖刷乾淨。這種級別的硬體損毀，在以往演習里幾乎沒有出現過。」
裁判組的軍官補充道：「按照演習規則，底層控制系統完全清空，無人裝甲發射平台應當直接判定為裝備損毀，失去作戰能力。可許三多現場手動重寫底層程式碼，將平台恢復執行，這是演習規則里沒有覆蓋到的特例。」
會場之內，不少DA師的官兵紛紛側目，目光頻頻投向站在隊伍後排的許三多。
許三多依舊是那副沉靜模樣，垂著肩，不主動說話，只是安靜聽著各方的分析。
DA師中校看向馬大志，語氣帶著真切的好奇：「馬隊長，這位許三多，你們分隊平時是怎麼培養的？整套無人戰車底層原始碼，成千上萬行，能完整背記下來，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技術熟練可以解釋。」
馬大志淡淡一笑，沒有刻意拔高，如實說道：「他沒有過人的天賦噱頭，就是肯死磕。戈壁試驗階段，這台改裝底盤反覆拆裝除錯，別人看完文件，弄懂原理就完事。他一遍一遍看，一遍一遍記，把每一段指令、每一處邏輯都刻進腦子裡。平時不顯山露水，只有絕境來臨，才會顯露出來。」
「這種人，是真正的寶藏。」DA師參謀感慨，「我們的資訊化部隊，不缺會操作裝置的技術員，缺的是這種能在系統徹底崩盤之後，還能親手把機器重新搭建起來的人。」
一番話，引得在場不少人紛紛點頭。
覆盤繼續推進，把預合練暴露出的問題一條條擺上檯面。
拓永剛和王小帥把無人裝甲發射平台的故障日誌攤開，神色凝重。
「這次事故暴露了致命漏洞。我們只做了上層遙控程式的備份，沒有對底層戰車控制系統做應急備份方案。電磁衝擊一旦擊穿主機板，所有資料直接歸零，沒有補救的後手。」
拓永剛敲了敲桌面：「往後不能再依賴人的記憶去救場。許三多這次是奇蹟，但奇蹟不能當成常態。我們必須改進硬體，加裝獨立的備份儲存模組，就算主主機板被清空，底層核心程式也能快速匯入恢復。」
王小帥緊跟著補充：「還有電磁防護，現在的防護等級還是不夠。面對高強度模擬電磁脈衝，主機板抗衝擊能力不足，後續要對車體的電控艙做加固改造。」
成才和甘小寧的狙擊榴小組，也拿出本次演習的射擊覆盤資料。
「預合練的丘陵地形，地形遮擋多，無人偵察回傳的座標會出現地形折射帶來的偏移。我們之前的草原彈道模板，在丘陵環境下適配性不足。」
成才指尖點在態勢圖上，「我們的區域容錯打擊戰法，要新增丘陵溝壑環境的專項測算，不能只依靠戈壁、草原兩套模板。」
許三多、向羽的電磁靜默恢復小組，同樣梳理出問題。
向羽開口：「剛才的險情，我們雖然完成了系統搶修，但是抵近搶修的時間偏長。在真實戰場，留給我們的視窗期會更短。後續要壓縮靜默抵近、本地重啟的操作流程，把整套動作再做簡化。」
何紅濤把一條條問題記在筆記本上，分門別類：裝備硬體、程式備份、戰法模板、操作流程，方方面面全部羅列清楚。
一場預合練，沒有分出輸贏，卻把狸貓這套人機協同體系的長處與軟肋，完完整整擺在所有人面前。
長處是：前沿無人滲透、區域性火力引導、絕境人工兜底，具備很強的實戰潛力。
軟肋是：硬體防護存在短板，備份機制缺失，部分戰法對複雜地形適配不足，過度依賴個別人員的特殊能力。
覆盤會結束，各單位陸續撤離演習場地。
回去的路上，狸貓的隊員們依舊還在議論剛才的事。
車上，甘小寧側過頭，看向坐在角落的許三多，依舊帶著難以置信：「說真的，我到現在還沒緩過來。那麼多程式碼，你居然全部背下來。換作是我，看兩遍就頭暈。」
許三多撓了撓頭，語氣很平淡：「就是一遍一遍看，看多了就記住了。遇到壞了的東西，就想把它修好。」
拓永剛靠在座椅上，感慨萬千：「以前我總覺得，搞裝備改造，靠的是腦子靈活、懂技術。今天才算明白，真正的硬功夫，是把枯燥的東西，反覆啃到骨子裡。」
向羽坐在一旁，回想起當時的場景，依舊印象深刻。
「當時我只盯著四周敵情，生怕藍方摸過來。我以為你會做硬體檢查，萬萬沒想到你直接開始敲程式碼。那幾分鐘，我心裡是真的捏了一把汗。」
成才沉默片刻，開口說道：「許三多的能力是驚喜，但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奇蹟上。預合練的教訓要記牢，把備份模組、電磁防護全部補齊。演習可以靠人救場，真正打仗，不能賭某一個人的記憶力。」
馬大志坐在前排，聽著眾人的交談，心裡十分清楚。
許三多這一手，固然驚艷，可一支作戰分隊，不能靠孤膽英雄。奇蹟只能作為兜底，體系才是根基。
回到草原駐地，天色已經擦黑。
營區燈火亮起，沒有絲毫鬆懈。
拓永剛、王小帥的改裝小組連夜就開始研究獨立備份儲存模組的改造方案；
成才和甘小寧立刻著手整理丘陵地形的彈道測算；
許三多、向羽小組，開始重新最佳化靜默搶修的整套流程；
袁高原帶領三隊，同步學習本次演習暴露出的裝置故障處置要點。
何紅濤走到馬大志身邊，望著燈火通明的試驗場區。
「這次預合練，收穫不小。不光摸清了DA師的虛實，也把我們自己的漏洞全部扒了出來。」
馬大志望向遠處沉沉的夜色，緩緩點頭。
「摸底的目的，就是找出短板。預合練只是小考，全軍大演習才是真正的大考。」
「許三多的本事，是我們的底氣，但不能當成我們的依仗。把體系補牢，把短板填平，才是狸貓該走的路。」
晚風掠過草原，吹動營區的旗幟。
一場預合練，意外挖出深藏的利刃，也照見了隊伍自身的不足。
距離全軍大演習，只剩下不多的時間，狸貓的打磨，才剛剛進入最關鍵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