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散場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透,帳篷外的崗哨腳步聲遠遠傳來,將山間的寂靜襯得愈發清晰。
隊員們沒有立刻解散休息,三三兩兩抱著圖紙、筆記本聚在一起,還在消化剛剛老馬定下的預研專案清單。
王小帥懷裡抱著厚厚一沓底盤測繪資料,追上老馬。指尖在紙頁上划過,眼裡帶著興奮,卻又藏著幾分顧慮。
「老馬,優先啟動EQ240無人卡車和74式火箭布雷車改造,這兩項我有把握。EQ240結構簡單,機械件到處都能找到備件,加裝簡易遙控模組、攝像頭,難度不大。但是74式火箭布雷車,有個繞不開的問題。」
老馬停下腳步,側頭看他:「說。」
「它拋撒布雷的覆蓋範圍大,可是精度差。遠距離拋撒,模擬雷落點散布寬,沒辦法精準卡在每一處地下蜂窩中繼節點周邊。只能做大面積區域封鎖,沒法點對點保護節點。」王小帥皺著眉,「如果想要定點布放,還是要靠人力或者小型投放器。」
老馬微微頷首,並不意外。
「我清楚這個短板。咱們改造它,不是拿來替代向羽他們的人工布設。定位是快速建立外圍隔離屏障。敵人如果大規模叢集向我們通訊陣地開進,先用無人布雷車在外圈撒一層模擬雷,遲滯對方主力。內層靠近中繼節點的要害區域,依舊靠滲透小隊精細布設詭雷。內外兩層搭配,各司其職。」
王小帥恍然大悟,飛快在本子上記下要點。
另一邊,拓永剛正和許三多、甘小寧蹲在沙盤旁,對著空中預研方案低聲討論。
「長空一號靶機底子好,本來就是無人平台,加裝誘騙模組工作量小。初教六改造,麻煩在自動駕駛的姿態控制,低空低速,一旦遇到亂流很容易失穩。」拓永剛用筆在沙盤上空畫了一條航線,「至於殲七母機,咱們現階段只做模擬推演,我已經明白老馬的意思,這個專案審批鏈條太長,現在提實體改裝不現實。」
甘小寧指尖敲著筆記本上的組網框圖:「最大的麻煩不在載具,在互聯互通。地下蜂窩節點、傘降中繼、無人車輛、未來投放的摺疊子無人機,每一套裝置的通訊協議、報文格式全都不一樣。如果各說各話,就算裝備再多,也捏不成一套體系。」
許三多安靜聽著,緩緩開口:「需要統一一套簡易路由協議。所有節點,不管是埋在土裡,飄在空中,裝在無人車底盤上,都分配唯一編號。可以上報自身位置、電池狀態、訊號強度,區分電磁干擾和物理損毀。工作量不小,得一點點除錯。野外環境下,溫度、濕度、山體遮擋,都會改變訊號。」
向羽靠在帳篷立柱上,靜靜聽著三人對話,忽然開口:「還有一個容易忽略的地方。所有無人裝備都依賴無線遙控鏈路。對手一旦開啟大功率電磁壓制,無人車、空中平台,全部會變成瞎子、聾子,原地停擺。我們不能把無人平台當成萬能盾牌,只能當做替我們抵在危險前沿的消耗品。」
成才站在稍遠的位置,手裡擦拭著自己的狙擊鏡,淡淡補充一句:「還有誘騙戰術。63裝輸、62輕坦改的無人假目標,核心價值就是製造假象。模擬裝甲車輛的紅外、雷達訊號,引誘敵方偵察與火力,把對手的彈藥、偵察資源消耗在假目標上,掩護我們真實的通訊節點陣地。但假目標不能一成不變,固定不動的誘餌,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對手識別。」
老馬走到沙盤邊,聽完所有人的討論。
「你們說的每一處短板,都是現實。咱們做預研,不是閉門造車畫好看的圖紙。圖紙上看著再完美,拉到野外一測,各種各樣的故障都會冒出來。」
他抬手,在沙盤上圈出兩塊區域。
「下階段分兩步走。
第一,室內模擬、圖紙論證,由王小帥、拓永剛牽頭技術小組,一個月內拿出EQ240無人卡車、74式無人火箭布雷車的初步改造方案,上報上級和合作院所。
第二,常規訓練不能停。向羽滲透組繼續練節點埋設、詭雷偽裝;成才狙擊組練習前沿偵察、識別敵方搜排小隊。無人裝備是輔助,人的本領,永遠是根基。」
老馬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還有一點要記住,所有改造樣機,優先在山地駐訓場做小規模試驗,逐步再拉去開闊地帶測試。演習中,一律只用模擬載荷,實彈測試必須單獨申請靶場,嚴格遵守安全規範。咱們是試驗特戰體系,不是無限制造武器。」
夜色漸深,隊員們陸續散去,回去整理資料。
營地的技術帳篷燈火徹夜未熄。
圖紙在桌上層層鋪開,鉛筆不斷勾勒修改,引數一遍一遍演算。
老舊退役裝備的改造構想,從帳篷里的口頭討論,慢慢落在紙面上,向著實體樣機邁出第一步。
沒人幻想一蹴而就。所有人心裡清楚,這一路會伴隨著故障、失控、失敗。
可狸貓這群人,本就習慣在一次次失敗里打磨底牌。
幾天之後,老馬的申請報告連同全套預研方案,順著渠道向上報送。
等待批覆的這段日子,狸貓一邊維持日常特戰科目訓練,一邊投入到圖紙論證與方案推演之中。
而遠方,朱日和大漠的風,已經在靜靜等待這支帶著全套新概念底牌的小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