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詭道繞後，人心的戰場
荒漠的上空，浮空中繼平台依舊懸在低空，持續把被EMP切割的各個防區重新縫合。
老A的蜂窩式電磁打擊已經榨乾了戰術潛力。地面的脈衝煙雲此起彼伏，可高空中繼的下行鏈路如同懸在天上的一根紐帶，任憑地面電磁風暴肆虐，依舊牢牢牽起狸貓整套分散式網路。
袁朗靠在廢棄工事的斷牆之後，指尖摩挲著加密終端。螢幕上，那些剛剛被撕開的縫隙，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探測網重新堵死。
他心裡很明白。
單純依靠分散式EMP，已經沒法徹底癱瘓這套體系。
狸貓的厲害，不止是地上的無人車、無人機，更在於這套留了後手的冗餘設計。地面被打爛，還有高空作為備份。
「電磁壓制到此為止。」袁朗低聲下達命令，聲音透過加密跳頻頻道傳向各個小隊，「放棄大規模突擊。所有小組化整為零，拋棄正面強攻思路。我們不和無人裝備拼硬體，我們繞開機器，去對付人。」
老A的作戰邏輯驟然一轉。
前面所有對手，都在想方設法摧毀、干擾狸貓的技術裝備。
但袁朗看透了一件事：再強大的無人體系，終究還是要人來操控。機器會被電磁脈衝壓制，可人的判斷、人的情緒、人的決策漏洞，才是真正可以擊穿的軟肋。
荒原之上，原本藉著EMP盲區突進的老A小隊立刻分散。
不再執著於突破外層防禦圈，他們刻意避開無人機與無人偵察車的巡邏路線，利用溝壑、亂石堆，向著狸貓指揮方艙的外圍迂迴。
他們不主動觸發感測器，不製造大規模熱源，甚至刻意放棄一部分裝備，只保留最精簡的單兵作戰套件。
一部分隊員負責佯動，在遠離方艙的側翼製造零星的假目標訊號，引誘狸貓的無人叢集往側翼調動。
另一部分精銳，由吳哲帶隊，藉著地形死角，貼著防禦圈的邊緣，一點點向指揮方艙的側後方摸過去。
指揮方艙內，警報的頻次漸漸降了下來。
EMP造成的區域性失聯已經基本恢復，但螢幕上的態勢，卻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成才盯著態勢圖，眉頭擰得很緊：「不對勁。老A的人不再往正面硬沖，他們的熱源訊號在四處飄移，一部分在側翼製造動靜，吸引我們的無人兵力。」
拓永剛快速切換頻譜檢視：「他們在做聲東擊西。大量假訊號，目的就是調動我們的無人叢集。真正的突擊力量，很可能已經繞到我們側後方。」
向羽握緊了腰間的戰術手電，目光掃過方艙外圍的監控畫面：「他們不跟機器硬碰硬，開始打人的主意。一旦摸到方艙附近，不需要摧毀整套無人網路，只要控制住指揮中樞，演習任務就算完成。」
馬大志靠在操作台邊，神色凝重。
他之前一直把對抗的重心放在體系對抗、裝備博弈上。可袁朗這一手，直接把戰場拉回了特戰最本源的地方——人與人的較量。
「各無人編組，不要被側翼佯動牽著鼻子走。」馬大志沉聲下令，「保留七成兵力固守核心區周邊，只分出小部分單元去應對側翼假目標。重點盯防方艙西側、北側的地形死角，那裡是最容易被滲透的位置。」
命令下達，狸貓的無人叢集立刻調整部署。
大批無人機沒有被側翼的假訊號吸引，依舊盤旋在指揮方艙四周；地面無人偵察車沿著方艙外圍的溝壑來回巡邏，死死盯住那些容易藏人的死角。
可老A的滲透，遠比想像中更加刁鑽。
吳哲帶著三名老A隊員，利用一處被沙丘半遮擋的斷裂土溝，貼著地面匍匐前進。
他們關掉身上絕大部分主動訊號源，連戰術電台都只在必要時短促觸發。
無人機從頭頂掠過的時候，他們就死死貼在土溝的陰影里，屏住呼吸，任由旋翼的氣流捲動黃沙落在身上。
好幾次，無人偵察車的紅外探測掃過土溝邊緣，只差幾米就能夠捕捉到他們的熱源。
老A隊員靠著對地形的極致利用，硬生生躲過一輪又一輪的探測。
距離指揮方艙，已經不足八百米。
觀摩席上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老A放棄了摧毀整套資訊化體系的思路，轉而用傳統特戰最擅長的隱蔽滲透，直取指揮節點。
前面那麼多隊伍，都沒能摸到這個距離。
方艙內部，監控螢幕上，一個微弱的熱源光點，在土溝的陰影中一閃而逝。
「報告！西北方向土溝，捕捉到微弱人體熱源！」操作員高聲喊道。
成才猛地敲下鍵盤，立刻調動兩架近程無人機飛過去，對著土溝實施抵近掃描。
可就在無人機抵達的剎那，那道熱源訊號又徹底消失。
老A隊員已經鑽進了土溝深處的亂石縫隙，把自身的紅外特徵壓到最低。
「他們在規避我們的光學與紅外探測。」成才語氣緊繃，「我們的感測器可以看見機器，但是對付這種極致隱蔽的單兵，會出現盲區。」
拓永剛沉聲開口：「這就是老A最恐怖的地方。他們懂我們的體系，知道我們的感測器擅長什麼，又畏懼什麼。他們會主動把自己藏進探測的縫隙里。」
馬大志的目光落在沙盤，心裡生出一種強烈的感慨。
狸貓這套無人資訊化體系，可以碾壓絕大多數的對手，可以扛住外軍式的高速突擊，可以扛住數位化節點破襲，也能扛住蜂窩EMP的電磁切割。
可面對老A，這套體系依然存在短板。
機器再聰明，也永遠無法完全復刻人類對於地形、陰影、隱蔽的理解。
就在這時，方艙外傳來一陣短促的槍聲。
不是實彈，是演習模擬交戰的鐳射告警。
「方艙北側外圍，遭遇滲透人員接觸！」
吳哲的小隊，已經摸到了方艙外圍的警戒圈。
幾名負責外圍警戒的狸貓隊員，立刻就地展開防禦，和老A滲透小組展開近距離的模擬對抗。
硝煙在戈壁的風裡散開。
老A的隊員動作凌厲，戰術配合行雲流水，利用掩體交替推進。狸貓的外圍警戒人員拼死阻攔，但是老A單兵的作戰素養，實在太過強悍。
短短几分鐘，外圍警戒的兩名隊員被判定「陣亡」。
防線，被撕開一道小口。
袁朗在遠處的工事裡，看著終端傳來的戰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很好，缺口已經開啟。繼續推進，目標，指揮方艙。」
可就在老A小隊準備繼續向內突進的時候，變故再起。
數台地面無人戰車，從沙丘後方疾馳而出，直接橫亘在土溝出口。
無人機低空懸停，將這片區域完全籠罩。
剛剛撕開的缺口，瞬間被無人叢集補上。
吳哲眉頭緊鎖。
即便他們突破了人的警戒，依舊逃不開這套全域組網的攔截。
袁朗的終端上，態勢再次發生變化。
老A的滲透小隊，被死死壓制在土溝之內，進退兩難。
演習剩餘時間，只剩下二十分鐘。
馬大志盯著螢幕上被圍困的老A小隊，心中十分清楚。
袁朗的戰術已經做到了極致。
先是蜂窩EMP切割地面網路，逼出狸貓的高空中繼底牌；隨後放棄體系對抗，轉用傳統特戰的隱蔽滲透，繞過機器直撲指揮中樞。
這一套組合拳，幾乎把狸貓體系的所有弱點全部試探出來。
但，也僅僅只是試探。
「老A的打法，是把傳統特戰的所有本領，全部用在了對抗資訊化體系上。」馬大志低聲自語，「他們不是輸給裝備，是我們這套體系，本身就做了多層冗餘。」
觀摩席上，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終的結果。
老A已經摸到了指揮方艙的邊緣，可依舊無法完成最後的斬首。
而狸貓，雖然數次險象環生，卻始終沒有被攻破核心。
（第183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