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烽散草甸人歸營，一念得失分前路（2006年5月15日夜）
六十小時考核的號令落下，荒原上此起彼伏的發煙裝置漸漸不再亮起。藍軍的裝甲車隊緩緩撤出封鎖區域，履帶碾過青草的轟鳴一點點遠去。高城站在藍軍臨時指揮車上，望著槲樹林終點那片忙碌的醫療帳篷，久久沒有說話。
整場圍堵，他親眼看著這群人在飢餓、疲憊、無休止的搜捕里掙扎。看見小帥寧肯棄權也不接受放水，看見甘小寧笑著退出，看見伍六一拖著斷腿在草地上一寸寸挪動。昔日鋼七連的舊人，把七連的骨頭，留在了這片草甸。
老馬這邊的保障隊伍，開始有序收尾。
賽道沿線的潛伏醫療點依次撤收偽裝，衛生員們收拾急救耗材，轉運車輛一趟趟往返，把棄權、負傷、體力透支的參賽人員送回草原保障連營區休整。所有人員分開安置，重傷員單獨留在臨時急救病房持續監護，其他人統一安排熱食、熱水和床鋪，嚴格遵守考核保密要求，暫時不許互相打探終點結果。
營區的簡易食堂已經提前燒好了熱水，大鍋燉著肉湯，饅頭蒸得滿滿一籠。不是獎勵，只是給拼完煉獄的兵，一口熱飯。
許三多扶著成才，兩個人一瘸一拐走進營門。連續六十小時缺少補給，兩人嘴唇乾裂，軍裝沾滿泥土草屑，渾身肌肉酸痛得幾乎抬不起腿。剛剛衝過終點的緊繃感一卸，疲憊瞬間如潮水般把人吞沒。
成才的眼神還有些發飄，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最後那段路，伍六一拉開發煙罐騰起白煙的畫面，一遍一遍在眼前打轉。他贏下了名額，可這份勝利沉甸甸的，半點沒有預想中的狂喜。
許三多一路沉默，臉上沒有得償所願的喜悅，只剩濃重的難受。伍六一倒地、掙扎、最後主動棄權的模樣，刻在了他心上。
兩人剛在營房簷下坐下，老馬緩步走了過來。他沒有開口祝賀，也沒有追問路上的經歷，只是遞過去兩壺溫水。
「慢點喝，不要猛灌。先緩一緩，晚飯很快就好。」
許三多接過水壺，小聲問：「馬隊長，伍六一他……怎麼樣了？」
「已經送師部醫院，現場固定做得到位，二次損傷控制住了。後續要看手術和康復。」老馬聲音平穩，「他拼到了自己的極限。」
成才垂著眼，指尖緊緊攥著水壺把手，喉結滾動了一下，終究沒說話。
老馬看了他一眼，心裡清楚成才此刻的煎熬。他想要的機會拿到手了，可代價是親眼看著最好的戰友被迫退場。人性里的爭強與情義正在拉扯，這一關，沒人能替他渡。
這時腦海里響起系統的聲音，少了平日裡的嬉皮，難得正經。
【說實話，看著伍六一拉煙那一下，我心裡也堵得慌。你已經做到能做的極限兜底了，沒法替他們承受這份抉擇。選拔的殘酷，就在於名額有限，不是所有人的努力都能拿到想要的結果。】
老馬在心底默默回話：我只守住底線，守住性命。路，還是他們自己選。
【懂。對了，黃耀輝那邊搶救穩住了，暫時脫離休克危險，就是後續要長時間休養。這次咱們提前布下的抗休克工位，算是把最要命的一關扛住了。】
老馬微微頷首，面上不動聲色。
沒過多久，袁朗和齊桓驅車回到保障連營區。袁朗臉上少了開賽之前那種閒散笑意，眼底藏著疲憊。這場六十小時的遴選，他全程跟著賽道動態，見過太多堅持與放棄。
他徑直找到老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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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隊長，這次的保障兜底，做得超出預期。黃耀輝如果晚幾分鐘急救，後果不堪設想；伍六一的傷情固定，也最大程度降低了永久傷殘的風險。」
「本職而已，」老馬淡淡答道，「我們只負責生命兜底，考核的勝負，不插手。」
袁朗點頭，又走到許三多與成才面前。
「恭喜你們拿到集訓資格。休息兩天，等候後續通知，準備老A集訓。集訓不比這次選拔，淘汰依舊不會停下。」
成才抬起頭，聲音帶著沙啞：「明白。」
夜色漸深，營區慢慢安靜下來。大部分參賽計程車兵吃完熱飯，倒頭就睡，連日透支讓他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老馬趁著間隙，召集保障連骨幹開簡短覆盤會。洪興國、史今、魏天佐、薛林圍坐桌前，快速梳理這六十小時的保障得失。
史今先開口：「中段賽道有一處醫療潛伏點距離獸塞道太近，夜間蚊蟲干擾大。下次如果再有同類考核，偽裝點位選址要再調整。還有轉運車的油料儲備，後半程差點吃緊。」
魏天佐補充：「沿途布設的應急照明、隱蔽通訊節點都穩定，光伏儲能裝置扛住了晝夜溫差，沒有掉鏈子。不過荒原大風，部分偽裝網被扯破，下次加固方式要改進。」
眾人一條條記下問題，不誇大功勞，只梳理隱患。這片草原保障場站，每一次大任務，都是一次升級的契機。
會議結束，老馬獨自走到營區外的草甸。晚風拂過，草浪沙沙作響。
系統又開始吐槽起來，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宅男本色。
「說真的，成才接下來這段日子不好熬。心裡這道坎過不去，到老A集訓也容易出問題。伍六一這事，會卡在他心裡很久。」
老馬輕笑，心裡回他：人總要經歷得失。不經這一遭，成才永遠看不透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嘖，你倒是看得通透。我還在想，有沒有辦法稍微緩和一點……不行不行，咱們說好不干預考核內抉擇。】
老馬：知道分寸。
【對了，高城那邊，剛剛傳來訊息。藍軍覆盤的時候，他一直在提七連這批兵。他心裡估計五味雜陳。】
老馬抬眼望向遠處沉沉的夜幕。
這場老A預選落幕，但故事遠沒有停下。
拿到入場券的成才、許三多，即將奔赴更加嚴苛的集訓；遺憾離場的伍六一，要面對漫長康復和未來的抉擇；高城還帶著他的裝甲偵察營，繼續在這片草原打磨部隊；而老馬的草原保障場站，經此一戰，徹底被師部看在眼裡，升格為師直管後勤支點的風聲，已經悄悄在機關里傳開。
天邊月色灑落在無邊草甸。
試煉落幕，前路各自漫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