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溫言解卻英雄結，新崗初訓赴征途（2006年5月18日）
2006年5月18日，師部醫院。
病房的白牆乾淨素淡，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里。伍六一右腿打著厚重的高分子固定支具，半靠在病床上。窗外的陽光落進來，可他臉上沒有半分暖意。
手術已經做完，韌帶修補順利，醫生反覆叮囑，後續漫長康復周期里絕對不能負重、不能劇烈跑跳。診斷報告白紙黑字，八級傷殘的結論，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他心上。
他不是怕疼。
是害怕自己再也做不了衝鋒陷陣的步兵，再也跟不上連隊武裝五公里，再也沒法作為一線戰士站在佇列里。對於伍六一這種把衝鋒當成生命的老兵，不能上戰場，幾乎等於抽走了他當兵的意義。
史今和洪興國拎著簡單的慰問品走進病房，老馬沒有一同前來。老馬特意交代，解伍六一的心結，得由懂七連、懂老兵心思的人來，他出面反而容易讓伍六一覺得，這是場站專門來接收傷病員。
病房門輕輕合上。
伍六一抬眼，看見來人，勉強扯了扯嘴角。
「班長，洪指導員。你們怎麼過來了。」
史今拉過椅子坐在床邊，語氣柔和，沒有一上來就談崗位、談安置。
「聽說你手術順利，過來看看你。那天草原上，你撐到最後那一刻，七連所有人都記著。」
一句話，戳中伍六一心底最軟的地方。他別過頭，聲音低沉沙啞。
「記著有什麼用。腿廢了，一線連隊待不下去。等著我的，要麼轉業回家，要麼找個閒崗養老。說白了，就是部隊可憐我。」
洪興國緩緩開口，神色鄭重，不帶半分憐憫。
「六一，今天來不是給你安排『養老崗位』，不是同情你的傷情。師直屬野外後勤支點場站剛剛升格，整個體系從頭搭建，缺作風硬、守規矩、責任心夠重的老兵骨幹。我們是來挖人才的。」
伍六一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人才？一個跑不動武裝越野的殘兵，算什麼人才。」
「場站不靠全副武裝長途奔襲選人。」史今慢慢說道，「場站要管大批戰備物資、野戰倉儲、伙食保障、裝備台帳。這些崗位，拼的不是爆發力，是細心、定力、原則性。這些，恰恰是你最擅長的。」
他把之前梳理的幾個崗位慢慢講給伍六一聽，司務長、倉庫管理員、文體管理員、內勤文書，一一說明崗位工作內容，反覆強調崗位的價值。
「不是因為你受傷，才給你這個位置。是這個崗位的標準，剛好匹配你的長處，同時避開腿上的短板。場站要管整片草原演習區域的物資保障，每一件裝備、每一份物資，容不得半點馬虎。這種擔子，交給浮躁的新兵我們不放心，交給沒有經歷過戰場淬鍊的人我們不放心。」
洪興國補充：「高城營長也幫你考量過，但是他也說了，決定權在你。場站新建，這套後勤體系以後會作為樣板向全師推廣，你做出來的規範，是可以留給後面一批批新兵用的。這不是退路，是另一條戰線。後勤，同樣是戰場。」
伍六一沉默了，指尖無意識攥緊床單。
他一直以為擺在自己面前只有兩條路：留在部隊混日子，或者退伍。他從來沒想過，還有一條屬於老兵的第二戰線。
史今看著他的神色鬆動，趁熱打鐵：「場站已經向師部提交申請，只要你願意過去，還有配套的師後勤專項培訓。學倉儲管理、物資台帳、後勤核算，學成上崗，憑本事拿崗位，不是靠傷病照顧。場站需要你，不是收容你。」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伍六一緩緩抬頭，眼底那份執拗的絕望淡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思索。
「我……我想一想。」
史今和洪興國沒有逼迫，留下相關崗位介紹材料，輕聲道別，給他留出獨處思考的空間。
同一時間，師部醫院另一間康復病房。黃耀輝正在做基礎康復訓練。急性重度透支帶來的臟器損傷已經穩住，醫生預估，兩到三個月休養，體能可以逐步恢復到接近受傷前的水平，沒有永久性的肢體殘疾。
老馬單獨過來見他。
黃耀輝看見老馬，立刻停下動作立正，牽動身上肌肉，忍不住微微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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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隊長。」
「不用拘禮，坐下說。」老馬拉過椅子，坐在他身邊，「你的情況，師部和場站都評估過。你沒有永久性肢體傷殘，底子是全師頂尖的單兵，裝備熟悉度很高。場站軍械崗位、裝甲維修班組缺骨幹，重體力活有班組協同分擔，你主要負責裝備檢查、故障排查、台帳管理。」
黃耀輝有些意外：「維修班？我之前一直是步兵，只是熟悉裝備操作，維修我只懂皮毛。」
「所以給你申請了師部裝備維修專項培訓。」老馬說道，「為期兩個月，系統學習輕武器維保、裝甲車輛基礎故障判斷。培訓結業考核合格，定崗場站裝備保障組。不是輕鬆閒崗，是技術崗，要學本事，要擔責任。」
黃耀輝眼睛亮了幾分。他本來以為選拔失利，又在考核里休克重傷，大機率要回原單位，繼續做普通步兵。沒想到還有機會轉裝備技術路線。
「我願意學。只要部隊需要，我願意去場站。」
老馬點點頭：「好好養傷，安心康復。調令和培訓名額，王團長已經在跟進。」
兩天之後，史今再次來到病房。伍六一經過反覆思考，終於鬆口，同意前往師直屬野外後勤支點場站報到，參加後勤崗位培訓。
訊息傳回草原場站，老馬心裡一塊石頭落地。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響起，一改往日的嬉鬧，難得正經。
【好傢夥，總算說通伍六一了。這人最難勸，最怕別人可憐他。史今和洪興國這配合絕了，不說傷病安置，只談崗位需求，剛好踩在他的自尊心上面。】
老馬在心底回應：骨子裡是戰士，只要告訴他，這裡依然是戰場，他就願意留下來。
【話說，後面培訓期間還有不少細節要安排。伍六一康復訓練和崗位培訓得錯開，不能讓他過度勞累傷腿。黃耀輝的培訓側重實操，得安排經驗豐富的維修技師帶教。】
老馬微微點頭，目光落在桌上場站擴建圖紙。
場站升格之後，倉儲區、軍械保養車間、物資台帳檔案室都要擴建，正好等著兩位老兵學成歸來。
沒過多久，師部正式下達調令，配套的後勤與裝備培訓班的入學通知同步送達。
一周之後，伍六一坐著後勤轉運車，在醫護陪同下，前往師部參加崗位培訓，一邊進行腿部康復，一邊學習倉儲物資管理；黃耀輝傷況穩定，也動身前往師裝備訓練場，開啟裝甲維修、軍械保養的系統學習。
草原場站這邊，各項基建和制度建設繼續推進。光伏板陣列、小型風力發電機、沼氣供熱系統持續除錯升級，抗眩暈訓練場維護完畢，隨時可以承接後續各單位的輪訓任務。
這天傍晚，老馬站在場站的高地，望向遠方連綿的草甸。
【哎，接下來劇情是什麼來著？】系統又恢復了宅男吐槽的腔調，【成才和許三多馬上要進入老A集訓營，集訓里成才的老毛病又要冒頭了。咱們這邊場站也會迎來第一批前來輪訓的部隊，新的考驗要來了。】
晚風卷著青草氣息撲面而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