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03日
錫林郭勒的第一場大雪,是後半夜悄無聲息落下來的。
馬大志凌晨四點查崗,推開連部房門的時候,迎面撲來一股刺骨的寒氣。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昨夜還露著黃褐色草茬的原野,一夜之間全被厚雪蓋住。停機坪的水泥地面鋪了一層薄雪,營房屋頂、物資庫房的簷角,全都積了蓬鬆的白雪,風一吹,雪沫子漫天飛舞。
「站長,您出來了。」哨位上計程車兵裹緊大衣,撥出一團白霧。
「氣溫多少?」老馬攏了攏大衣領口,目光掃向場站外圍。
「零下八度,還在往下掉,西北風四級。」
馬大志點點頭,沿著踩出來的雪道慢慢往前走。積雪沒過腳踝,每一步都咯吱作響。他先繞到物資庫,檢查庫房門縫的防寒封堵,又看了一眼管線保溫層,確認昨夜沒有凍裂的隱患,才折向停機坪方向。
遠遠就看見拓永剛,一身作訓大衣,正帶著兩名骨幹在停機坪邊緣踏雪勘察。
曾經空降15軍的中尉副連長,鋒芒收斂了許多,只是看場地的眼神依舊銳利。他手裡攥著筆記本,時不時彎腰,用軍靴碾開積雪,露出下面的地坪標線。
「拓副連長,這麼早就過來了?」老馬走近開口。
拓永剛直起身,抬手抹掉肩頭落雪,敬了個禮。
「站長。昨夜下雪,正好實地勘考冬季落場條件。紙上寫再多預案,不如親眼看一看大雪之後的場地。」他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標註,「積雪厚度、大風對直升機起降的影響、除雪機具調配、油料防凍、著陸之後人員疏散點位,這些都得放進預案。」
他指著停機坪邊角一塊空地:「這裡預備作為臨時物資解除安裝區。一旦冬季空中補給落地,積雪會拖慢裝卸速度。我計劃劃分輪班除雪小組,定好機具和人手,還要預留應急避風掩體。」
老馬低頭看著本子上的草圖,微微頷首:「考慮周全。記住一點,咱們場站是後勤支點,這套預案不求常年高強度起降,主打應急、臨時保障。不用追求特戰那種極限標準,穩字當頭。」
「明白。」拓永剛合上本子,「我把初稿改完,上報師部後勤科備案。」
不遠處新兵訓練場傳來喊聲。
老魏、薛林帶著新兵班進入雪原實訓。白雪覆蓋地面,簡易帆布營房的搭建難度比夏秋高出一截,凍土堅硬,地釘很難砸進去。新兵們哈著白氣,輪流揮著鐵錘固定地樁,不少人的手套沾雪凍硬,指尖通紅,卻沒人喊停。
伍六一在一旁巡場督查,沒有上手代勞,只在新兵卡住的時候上前指點幾句。他走得不快,刻意控制右腿發力,雪地里更要留意防滑,時不時提醒新兵注意保暖,防止凍傷。
「地釘一定要打斜,凍土裡面直釘容易拔出來,風雪一刮,帳篷直接掀翻!」伍六一的聲音穿過風雪,清晰傳到新兵耳朵里,「野外營房,不是搭帳篷玩,是保命的shelter。」
幾個新兵立刻調整姿勢,重新揮錘。
黃耀輝推著物資保溫箱過來,箱裡裝著熱薑茶和應急防寒物資,是他提前備好的野外實訓補給。他將箱子放在背風處,高聲叮囑班組輪換休息:「每四十分鐘輪換一批人,輪流取暖,不許硬扛凍傷!」
雪還在零星飄著,白茫茫的荒原上,一小隊士兵埋頭搭建營地,遠處停機坪上拓永剛和骨幹繼續踏勘,哨點的警戒兵靜靜佇立。成才揹著槍,沿著場站外圍警戒路線徒步巡邏,雪地上留下一串孤單而規整的腳印,他時不時停下,舉目望向雪原深處,安靜地完成值守。
老馬站在背風土坡上,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
系統在意識里淡淡的搭話:第一場雪來得比預估稍早,新兵野外營房實訓,正好檢驗咱們過冬預案。拓永剛的冬季起降方案,落地實操性很強。
老馬心裡只淡淡回了一句:練兵,保場站,別的不多想。
他記得保密的分寸,那位上個月來觀摩的外單位幹部,身份始終是謎,猜測藏在心底,不與任何人提起。師偵營的駐訓已經結束,場站回歸常態化越冬值守,外界的事情,不該打聽就絕不打聽。
伍六一處理完新兵這邊的一個小差錯,踏著積雪走過來。
「老馬,新兵上手不算慢。就是凍土作業消耗體力大,已經安排輪換休息。」
「慢慢來。」馬大志望著漫天雪原,「咱們這個場站,春夏搞建設,秋冬練寒區後勤保障。等這套寒區營房、雪地物資轉運、臨時空中保障全部練熟,咱們才算真正扛住北方荒原的氣候考驗。」
拓永剛這時也走了過來,目光望向遠方無邊無際的白雪。
「等預案定稿,若是師部後續有空中補給演練,咱們就能直接承接。」
風卷著碎雪掠過幾人的大衣下擺。荒原寂靜,只有風雪聲、遠處新兵敲擊地釘的錘響。
2006年11月初,第一場大雪覆蓋師直屬草原野外後勤保障支點。營地營房炊煙裊裊,哨位肅立,訓練場裡新兵苦練寒區基建,停機坪旁,一份冬季直升機應急保障預案正在風雪中打磨成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