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山洪礪陣,取捨初心
2007年06月08日
入夏的草原,最是平靜之下藏驟變。
白日裡尚且天高雲闊、風輕草靜,臨近傍晚,厚重積雨雲毫無徵兆壓滿荒原天際。狂風卷著草浪瘋狂翻湧,天色轉瞬暗沉,驚雷滾過頭頂,滂沱大雨驟然傾盆砸落。
草原無山遮擋,暴雨沒有絲毫緩衝,密集雨幕瞬間籠罩整片場站。
不同於內地綿長降雨,草原夏季多強對流短時暴雨,雨勢猛、匯水快,荒原低洼地帶極易瞬間積攢徑流,形成突發性淺層山洪。
雨點砸在營房頂、場地硬鋪裝、停機坪地面,噼啪作響。不過半小時,場外荒原溝壑已經開始積水,渾濁水流順著地勢向營區低洼處匯集,流速越來越快。
險情突發,老馬當即下達搶險指令。
全站立刻轉入防汛搶險應急狀態。
伍六一全權負責場區秩序、人員疏散、安全警戒。
暴雨大風伴隨雷擊風險,營區外圍空曠哨位、臨時巡邏點位全部存在安全隱患。伍六一頂著狂風暴雨,沉著排程警戒班組:迅速撤收外圍露天崗哨、收攏野外執勤人員、封鎖危險低洼區域、劃分安全避險帶,逐點清查營房、庫房、機房滯留人員,杜絕單人在外作業。
黃耀輝帶領場地維保班組,主攻排水疏通、陣地加固、險情阻截。
雨水不斷沖刷營區外圍安防陣地,新改造的仿生偽裝哨位、邊坡土層被雨水浸泡鬆軟,隨時可能塌方沖毀。黃耀輝當機立斷,帶著班組抄起鐵鍬、沙袋、排水槽板,兵分兩路:
一路快速疏通營區主幹排水溝、清理落葉淤泥,保障積水快速外排,不倒灌庫房、機房;
另一路奔赴外圍警戒陣地,堆疊沙袋加固邊坡、壓實偽裝土層、補強哨位基礎,頂著暴雨修補被沖刷鬆動的安防工事。
所有人冒雨作業,渾身濕透,動作卻絲毫不亂。
新版安防預案剛落地沒多久,這次突發暴雨山洪,恰好成了場地安防、陣地耐受度的一次實戰檢驗。
場站其餘崗位各司其職:
老魏緊盯地下管線閥組井,防止雨水倒灌浸泡裝置;
薛林堅守供電機房,巡查線路防水、配電箱密封,保障暴雨不斷電;
拓永剛守在氣象塔樓,實時追蹤雷暴移動軌跡,持續播報極端氣象預警。
暴雨滂沱、荒原轟鳴,整場搶險有條不紊、臨危不亂。
就在場站全員冒雨搶險的緊要時刻,老馬的衛星電話驟然響起。
來電——高城。
老馬抬手擦去臉上雨水,接起電話。
聽筒那頭,高城的聲音乾脆利落,帶著一絲篤定與欣慰:「老馬,跟你說個事。我在師部正式把成才的推薦材料遞上去了,推薦他參加本年度老A特戰選拔。」
老馬指尖微微一頓,並不意外,卻依舊心生感慨。
從草原五班的浮躁逃兵,到老A淘汰歸鄉,再到荒原沉澱紮根、場站安防骨幹、師偵營射擊教員,成才這兩年把自己的根一點點扎回來,把丟掉的骨頭、情義、韌勁,全部重新長了回來。
如今,終於再次拿到叩開特戰大門的機會。
高城繼續說道:「我知道他當年栽過跟頭,但人是會改的、會磨的。這兩年我看著他,穩、沉、肯吃苦、不投機,槍法心性都夠格。這次是正經師級推薦名額,公平擇優,我給他爭來了。能不能留下來看他自己,但機會,我給他了。」
老馬輕輕吐氣:「謝了,副營長。這孩子,值得。」
「你我之間不用客套。」高城笑了一聲,「提前跟你通個氣,後續政審、考核會有人去場站對接。」
簡短通話結束,電話結束通話。
老馬站在雨幕邊緣,看著場內有條不紊的搶險場面,心裡念頭起落。
很少有人知道,他手上同樣攥著兩至三個直通老A年度選拔的專項推薦名額。
這是集團軍對標杆野外後勤支點的專屬傾斜獎勵,是屬於場站站長的獨立推薦權,含金量極高。
高城推成才,是惜才、認他的蛻變。
而老馬手裡的名額,能讓場站任何一名骨幹,直接拿到老A參訓入場券。
雨勢漸緩,山洪險情逐步受控。
黃耀輝排水疏通完畢、陣地全部加固到位;伍六一完成全場人員清點、區域封控,全員安全無事故。
險情平定,雨勢轉小。
老馬先後單獨找了拓永剛、黃耀輝兩人。
他沒有繞彎,開門見山,坦誠相告:「我手裡有老A年度參訓推薦名額,直通選拔,不用層層海選。你們兩個,有沒有想法去試一試?」
這是無數偵察兵、尖子兵擠破頭都想要的機會。
可拓永剛聽完,只是淡然搖頭。
他看著雨後漸漸清明的荒原,語氣平和堅定:「站長,我不去。我守了這麼久氣象、通訊、停機坪,這片場站的空域規律、荒原氣象、通訊盲區,只有我最熟。這裡是我的崗位,我的根在草原,不在特戰賽場。我把本職守穩,就是我的最好。」
隨後是黃耀輝。
他滿身雨水、手上沾滿泥垢,聽完名額介紹,同樣緩緩搖頭。
「站長,謝謝信任。」
「我性子穩,適合守場地、保設施、整基建、補漏洞。我不是突擊型的兵,老A高強度特戰不適合我。我留在場站,把場地運維、安防陣地、後勤兜底做紮實,比出去拼殺更有用。」
兩人無一貪功、無一慕捷徑。
歷經開荒、演練、搶險、紮根,他們早已和這片荒原支點融為一體,初心篤定、崗位篤定。
繁華前路不動心,只守身後山河安穩。
老馬靜靜看著兩人,心底瞭然,並無半分遺憾,只剩敬重。
他沒有再去找伍六一,也沒有詢問史今、老魏、薛林以及其餘任何人。
他心裡清清楚楚。
伍六一身有舊重傷,韌帶勞損、爆發力斷崖下滑,老A極限體能、高強度突擊、極致對抗,他的身體已經完全扛不住,沒必要讓他徒增挫敗、徒添心結。
其餘老兵,要麼年齡偏大、體能峰值已過,要麼專精後勤基建、電力維保,特戰格鬥、潛伏滲透、極限特戰技能並非所長。
每個人的路,各有長短、各有歸宿。
最好的機會,要給適配的人;不合適的路,不必強求任何人。
全員初心在崗,便是場站最大的底氣。
就在老馬感慨萬千之際,師部第二通加急電話接入。
是幹部任免通知。
聽筒內機關參謀的聲音清晰正式:
「通報草原後勤支點,史今同志提干審批全部透過,正式提干授銜。九月上旬赴集團軍司令部後勤處,參加全軍野戰後勤高階專項集訓,為期半年。」
喜訊落定。
從普通班長、帶兵骨幹,到正式提干、入集團軍總部集訓,史今一步一個腳印,憑人品、能力、帶兵實績、演訓功績,實打實走出屬於自己的兵路。
雨徹底停了。
烏雲散盡,草原天際透出淡藍,晚風裹挾雨後青草泥土的清新氣息。
一場突發山洪,檢驗了場站搶險戰備能力。
一次名額取捨,看清了全員紮根荒原的赤誠初心。
一紙提干批覆,見證了老兵沉澱耕耘的終有迴響。
有人奔赴前路,重闖巔峰;
有人固守荒原,甘為基石;
有人破階成長,再踏新途。
草原場站,人人各司其道,人人不負軍裝。
2007年06月08日,場站成功處置草原突發山洪險情;高城舉薦成才再戰老A;拓永剛、黃耀輝初心守崗、婉拒特戰名額;史今提干獲批,定於九月赴集團軍總部集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