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風帶著徐二一路快步前行，兩人漸漸遠離了喧鬧的巷子，沿著城街巷一路向前。
徐二跟在梁風身側，心裡滿是疑惑，猜不透梁風忽然單獨找自己究竟所為何事。
他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殷勤的跟在後面，笑著開口問道：「梁大哥，您特意叫我單獨過來，是有什麼吩咐、有什麼差事要交給我嗎？」
梁風沒有立刻回頭，依舊自顧自穩步向前走著，步伐從容，神色淡然，看不出太多情緒。
片刻後，走出巷子，他才緩緩開口，出聲問道：「我問你，揚州城內，何處能夠清晰看到城外的韃子大軍布陣的全貌？位置越高越好。」
「嗯？！」
徐二當場愣住，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滿臉詫異。
他下意識地撓了撓頭，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完全想不明白梁風為何突然要去看城外的大軍。
如今韃子圍城，局勢兇險，普通人避之不及，誰還敢主動去觀望敵軍陣勢？、
他腦中飛速思索，一時間竟沒能立刻答上來。
梁風察覺到他的錯愕，淡淡開口解釋了一句，「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親自看一看，城外的大軍圍城的具體局勢、布防情況究竟如何。」
最直觀、視野最好的觀望之地，自然是高高的城牆之上。
站在城牆上，能夠俯瞰城外原野，將韃子的兵陣、營帳、兵力排布看得一清二楚。
可如今全城戒嚴，城牆是重中之重的防禦防線，有重兵嚴防死守，尋常百姓、閒散人員根本不許靠近，更別說登牆觀望。
他們二人身份普通，自然沒有資格登上城牆，只能另尋高處、另覓他處觀望。
徐二此刻已然徹底明白了梁風的用意，當即凝神思索起來，認真回想揚州城內所有的高處地勢。
片刻後，他眼前一亮，笑著回道：「梁大哥，我想起來了！城東有一座山，山上視野開闊，地勢極高，站在山頂，能夠清清楚楚望見城外的韃子大軍全貌！至於其他方向的高處，我倒是不甚清楚，只知曉這麼一處。」
「好，有就行。」
梁風抬手輕輕拍了拍徐二的肩膀，語氣乾脆利落：「那就去你說的這座山看看。」
「是，是，是。」
徐二看自己對梁風有用，高興不已，腳步不停，繼續跟著梁風。
等到了主幹道時。
早早等候在此的劉二叔的馬車，已然靜靜停在路邊。
劉二叔一眼就望見了快步走來的梁風與徐二，忙上前兩步，態度恭敬，開口問候：「梁公子，您來了。」
「勞煩劉二叔等候了。」
梁風微微頷首，隨即側身介紹道，「這是徐二，我一兄弟。」
徐二為人機靈通透，最是會看人說話、結交人情，當即連忙拱手行禮，語氣格外恭敬：「劉二爺！」
劉二叔見慣了徐二這類市井潑皮無賴，心中本就不甚看重這類人，只是礙於梁風的情面，沒有顯露半分輕視。
他只是淡淡點了點頭，算作回應，隨即熟練地俯身取下馬凳，穩穩擺好，恭請二人上車落座，「梁公子，今日咱們去往何處？」
梁風沒有自行作答，轉頭看向身側的徐二，示意他來說。
徐二忙應聲，對著劉二叔說道：「劉二爺，城東有座鐵菩薩廟，您應該知曉吧？那座廟坐落的山頂視野極佳，能夠清晰看到東城外的動靜，我們去那裡就好。」
劉二叔聞言微微一愣，心中有些疑惑，不明白二人為何特意要去那偏僻山頂觀望城外，卻也不好多問，只是果斷點頭應下：「那處地方我知道，咱們這就出發。」
話音落下，劉二叔翻身登上馬車前端，握緊韁繩，一聲沉穩的「駕！」聲響起，馬蹄揚動，車輪滾滾，馬車徑直朝著城東鐵菩薩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揚州城地域遼闊，占地千頃，城內並非全然是市井街巷、屋舍民居，其間錯落分布著不少山川溝壑、高低丘陵，地勢起伏錯落。
故而城內有高處能夠遠眺城外原野、觀望敵軍陣勢，也並不算稀奇之事。
梁風端坐在馬車之中，透過車窗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神色沉靜，眼底藏著一絲凝重。
他心中無比清楚，此次登高觀望城外局勢，是眼下破局第一步而已。
唯有親眼看清十萬韃子大軍的圍城布局，才能摸清敵軍底細，進而謀劃出應對之策，打破如今坐以待斃的僵局。
他暗暗咬緊牙關，靜待抵達山頂。
他心中已然做好準備，今日定要將城外的局勢徹底摸清，看清十萬韃子大軍的真實虛實，為接下來的所有行動，做好準備。
······
徐二口中的鐵菩薩山，坐落於揚州城東，山上建有一座古寺，經年香火鼎盛，是城中百姓平日裡祈福許願的好去處。
只是如今兵臨城下，亂世蕭條，這座素來靈驗的山寺，也不復往日煙火繁盛的模樣，只剩幾分冷清肅穆。
三人結伴順著蜿蜒的山路緩步向上，一路行來，眼底所見皆是觸目驚心的景象。
山道兩側的荒坡、崖邊、田埂之上，隨處可見三三兩兩的揚州百姓。
這些城中尋常居民早已斷了口糧，為了活下去，只能彎腰弓背，在貧瘠的土地上苦苦搜尋。
有人用力刨挖深埋土中的草根，有人小心翼翼刮下樹幹上僅剩的粗皮，但凡能入口果腹的東西，盡數被搜刮乾淨。
整座鐵菩薩山的山野，早已被飢餓的百姓反覆搜刮，放眼望去，寸草難留，連片翠綠的青色都尋不見分毫。
光禿禿的黃土裸露在外，乾裂的土地透著死寂，單單是這山上的光景，便足以窺見此刻揚州城內的窘迫與艱難。
全城百姓深陷饑荒，度日維艱，人人都在溫飽線上苦苦掙扎，亂世的悽苦，淋漓盡致地鋪展在眼前。
所幸山上的鐵菩薩古寺，尚存出家人的慈悲善心。
寺中僧人並未驅趕這些上山求生的窮苦百姓，默許眾人在山間覓食，給絕境中的百姓留了一絲微薄的生機。
三人一路攀爬，不多時便行至山寺山門之下。
朱漆山門緊緊閉合，門板上落了薄薄一層塵土，靜謐無聲，看得出寺中早已閉門，不接客了。
徐二見狀，忙對著梁風與劉二叔輕聲說道：「咱們不用從正門進去。這山寺後山有條隱秘小路，繞過去便能直達山頂，到了上頭，整座揚州城外的光景便能一覽無餘。」
「好，帶路。」
梁風沒有多問，只是輕輕點頭，抬步便跟著徐二轉向後山的小路，繼續向上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