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廟院內的清掃聲、潑水聲還在持續不斷地傳來,「唰!」「唰!」「嘩啦!」「嘩啦!」聲不絕於耳。
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濃郁的血腥氣順著院牆的縫隙絲絲縷縷飄散出來,漫入牆外的角落,縈繞在梁風與劉二叔的鼻尖。
這股血腥味,和平日裡尋常磕碰、小傷口流血的清淡氣味截然不同。
那是無數鮮血大面積流淌、浸染地面之後沉澱出的濃重腥氣,是多人慘遭屠戮、血流滿地的慘烈氣息。
往人的鼻腔、心口鑽來,讓人聞之欲嘔,心口發悶。
哪怕隔著一堵厚實的院牆,這股刺骨的血腥依舊清晰可辨,足以想見院內方才經歷了一場何等慘烈的廝殺屠戮。
梁風鼻尖縈繞著濃重血腥,心底的警惕提到了極致。
他徹底明白,這次他們是真的撞上了硬茬,絕非以往那些烏合之眾的小賊可比。
他不敢有半分鬆懈,心中顧慮層層疊疊。
他不清楚劉二叔真正的身手底細,只知曉自己手中三支弩箭的局限,即便自己勤加練習,射術精準,可終究不曾真正在拼命的情況用過。
他無從知曉院內這些人到底有多矯健、打鬥招式有多狠厲,心底的不安與驚懼愈發濃烈。
這一刻,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悄然冒頭,要不,趁著四周無人、局勢未定,悄悄抽身溜走?
他終歸是個現代人。
沒有真正經歷過這些。
他無奈苦笑,只覺自己此番屬實太過膽大莽撞。
方才他果斷安排徐二下山報官,自己卻一時衝動留在險境之中對峙。
冷靜下來才幡然醒悟,最穩妥的選擇本該是隨徐二一同離去,絕不在這裡逞強冒險。
可如今為時已晚。
他和劉二叔已然潛伏在此,院內之人尚且毫無察覺,一旦此刻貿然移動、發出半點動靜,必然會被院內警惕的韃子聽見動靜,屆時只會引來對方的追殺,將自己徹底推入絕境。
他們反不如,硬著頭皮繼續潛藏在暗處,靜靜等候救援。
「只能這樣了。」
梁風長長出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目不轉睛的盯著大門,傾聽著裡面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院牆之內,終於不再只有清掃與潑水的聲響,一陣古怪生澀、咿咿呀呀的異族話語突兀地響起。
梁風聽得真切,這絕非漢話,是實打實的韃子母語。
他心中瞬間篤定,先前的猜測沒有半分差錯,寺中行兇的,就是潛伏進來的韃子奸細。
在韃子統治時期,並非後世傳聞演繹中那般,異族之人入鄉隨俗皆說漢話,這些韃子平日裡交流,依舊使用自己的部族語言。
甚至以說滿語為榮。
漢人為官也基本都要學習滿語。
梁風不敢肯定是不是滿語,但在這個情況下,多半是了。
劉二叔同樣是這樣的想法,對這梁風點了點頭,確定了這個看法。
慢慢的,一陣雜亂的韃語交談過後,沉寂緊閉的寺廟山門終於緩緩向內推開。
兩道身著僧人布衣、頭戴僧帽的身影,彎腰走出了寺院大門,步伐看似從容,眼底卻藏著幾分警惕,正是方才行兇的韃子假扮而成。
二人走出山門之後,並未四處張望探查,徑直朝著劉二叔藏身的牆側緩步走來,步伐不緊不慢,看不出絲毫異常。
沒人知曉他們開門出來的目的,是探查四周動靜、搜尋潛藏之人,還是打算外出打探訊息、置辦物資。
可隨著兩人視線掃過牆面陰影,很快便發現了緊貼牆壁、手持匕首,渾身緊繃的劉二叔。
兩名假扮僧人的韃子腳步驟然一頓,臉上的從容瞬間褪去,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與猝不及防,顯然沒料到牆外竟然藏著人。
就在這短短一瞬的空檔,劉二叔已然率先出手。
他混跡江湖多年,經驗極其豐富,深知狹路相逢先下手為強的道理,絲毫沒有猶豫,動作快如閃電,身形驟然竄出。
腳下猛地發力,蹬地箭步飛撲上前,手中緊握的鋒利鋼匕攜著十足力道,直直朝著近處那名韃子的心口狠狠捅去。
只聽「噗嗤!」一聲悶響,淬過精鋼的匕首鋒利無比,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對方的衣衫皮肉,直直刺入心口,貫穿了整個胸膛。
那名韃子甚至來不及發出半點慘叫,身體猛地一僵,雙眼驟然圓睜,身體直直癱軟下去,瞬間沒了聲息。
一旁的另一名韃子反應過來,臉上的錯愕瞬間化作猙獰驚懼,口中立刻發出「烏拉哇啦!」急促又尖銳的韃語呼喊,是在向寺內的同伴示警求救。
呼喊聲剛起,寺廟山門內立刻衝出兩道身影。
這兩人還來不及換上僧衣,依舊穿著原本的長袍褂衣,身形矯健、氣勢兇悍,一看便是精銳的韃子兵士。
兩名韃子剛衝出山門,後背便完完全全暴露在梁風的視野之中。
絕佳的偷襲機會近在眼前,梁風不再有半分遲疑,迅速抬手端起短弩,指尖利落扣動扳機。
只聽「嗖!」的一聲輕響,一支鋒利的弩箭破風而出,速度極快,帶著強勁的穿透力,直直奔著靠前那名韃子的後背射了過去。
下一瞬,「噗!」的一聲悶響驟然響起。
弩箭精準命中目標,深深扎入那名韃子的後背,穿透皮肉筋骨。
那名兇悍的韃子「啊!」的一叫,身體猛地一顫,雙腿瞬間失力,重重栽倒在地。
疼的去抓後背,卻是疼的「啊!」「啊!」慘叫不止,「烏拉,哇啦!」的叫著。
另外未來得及換上僧袍的韃子才後知後覺,注意到山門角落還藏著梁風。
他腰間挎著一柄砍刀。
他猛地轉過身,凶戾的目光死死鎖定梁風,眼底滿是殺伐之氣,腳下發力,提著寒光凜冽的砍刀,嗷嗷怪叫著就朝著梁風猛撲過來。
「我去你嗎的。」
梁風見心臟驟然懸了起來,胸腔里的心跳「砰!」「砰!」狂跳不止,像是要撞破胸膛一般。
他是一個現代人,從未沾過血腥,更別說親手殺人。
只是連日創業要,逼得他硬朗大膽了不少。
此刻,到了生死關頭,人的潛能盡數被逼了出來。
眼看那韃子持刀撲來,千鈞一髮之際,梁風眼神驟然一凝,出手極快,當機立斷扣動了手中袖弩的機括。
只聽「搜!」的一聲輕響,鋒利的弩箭破空而出,速度快得肉眼難辨,直直對準那韃子的面門射去。
這一箭力道十足、精準無比,瞬間穿透了韃子的頭顱,從前額刺入,後腦穿出,硬生生將整個腦袋射了個通透。
那兇悍的韃子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的砍刀「哐當!」一聲掉落在青石地面上,沉重的身軀直直栽倒在地,抽搐兩下便徹底沒了氣息。
「哈哈,果然還得是有好兵刃啊。」
梁風懸著的一顆心,才算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