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再次穿越的日子略顯枯燥。
梁風閒來無事，便窩在安靜的庫房裡，專心致志地查閱起明末清初的相關史料。
他早年便讀過當年明月的《明朝那些事》。
這本書通俗直白，將明朝三百年歷史娓娓道來，可讀性極強。
可這本書有個明顯的缺憾，全書的敘事脈絡，止步於崇禎皇帝自縊煤山、大明正統覆滅的那一刻。
對於崇禎殉國之後，殘存宗室建立的南明政權、江南各地的戰亂紛爭、君臣博弈與山河破碎的亂象，書中隻字未提，完全是一片空白。
正因如此，梁風對甲申之變後的明末局勢，了解得十分模糊。
為了摸清亂世格局，他只能依託網路資料庫，一點點搜集零散的史料記載，將重點全部放在了揚州城相關的歷史細節上。
他逐字逐句細讀史料，認真覆盤揚州城破的全過程，探究城池失守的核心原因，也仔細梳理了史可法堅守孤城的始末、左良玉擁兵自重的抉擇，以及一眾明末文臣武將的最終歸宿與最終命運。
一番細緻研讀下來。
梁風心裡生出了明顯的疑惑。
按照他查閱到的正統史料記載，當年揚州城的陷落，全程都是清軍重兵強攻、明軍戰力懸殊、內部軍心渙散導致的潰敗，通篇沒有任何文字提及內奸通敵、裡應外合的情節。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一沉，瞬間意識到了關鍵問題。
他原本熟知的明末歷史，和他親身穿越身處的這個真實亂世，存在著不小的偏差，兩條歷史軌跡並非完全重合。
他不由得暗自思索，或許此前柳家暗中勾結亂黨、暗中起事的舉動，根本沒能撼動揚州城的根本防禦，也沒有改變原本的歷史走向。
哪怕有本土勢力暗中作亂，最終揚州城的結局，依舊不是這次原因才被攻破的。
時間點對不上。
梁風便沉下心來，吃透這段亂世的真實歷史。知己知彼，方能立身保命，在這烽火連天的明末亂世，多掌握一分局勢資訊，就多一分活下去、甚至扭轉局勢的把握。
可越讀史料，梁風心中的沉重便越甚。
歷代史書向來講究春秋筆法，惜字如金，無數山河破碎、生靈塗炭的慘烈浩劫，最終都被濃縮成寥寥數筆。
就如同揚州十日這般人間慘劇，數十萬百姓慘遭屠戮、血流成河的滔天苦難，在史書中不過是短短几句記載，平淡的文字背後，藏著數不盡的人間悲苦與蒼生血淚。
他靜靜看著螢幕上冰冷的文字，心中滿是唏噓。
華夏文明源遠流長，數千年歲月里，王朝更迭、戰亂紛爭從未斷絕，苦難一次次降臨。
後人翻看史書，久而久之，竟也對這般慘烈的亂世景象見怪不怪。
民族承載了太多太多的苦難，漫長的歲月磨礪中，世人似乎漸漸習慣了動盪與犧牲。
將山河飄搖、生靈受難當成了亂世常態，麻木又無奈。
「哎！」
梁風忍不住一聲長嘆。
生活在和平年代久了，骨子裡對於苦難的麻木，依然不能洗去，這或許就是民族背後最沉重的東西吧。
「繼續讀吧。」
感慨是沒用的，梁風繼續沉下心翻閱各類史料、時局記載。
他對當下的亂世格局，漸漸有了清晰且全面的認知。
很快，他鎖定了此次圍城的核心敵軍統領，愛新覺羅：多鐸。
在此之前，梁風對多鐸的印象，僅僅來自各類清宮影視劇。
熒幕之中的多鐸，永遠跟在多爾袞身後，沉默寡言、存在感極低，像是個依附兄長的跟班，毫無出彩之處。
可真實的歷史遠比影視演繹殘酷，也遠比影視刻畫更貼合亂世鋒芒。
多鐸是多爾袞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努爾哈赤第十五子，年少從軍，驍勇善戰，是清初實打實的開國猛將，位列八大鐵帽子王之一。
他十五歲便隨軍出征，征戰半生，歷經無數硬仗惡仗，松錦大戰生擒洪承疇，潼關之戰七戰七捷，為清軍入關定鼎中原立下赫赫戰功。
此人性格殺伐果斷、性情暴戾，用兵悍勇且狠絕，征戰途中從不姑息，死在他鐵蹄與刀鋒之下的明軍將士、無辜百姓，數量根本無法統計，是一個不折不扣、心狠手辣的亂世狠人。
摸清對手的底細與性格後。
梁風緊繃的心神稍稍放鬆，低聲喃喃自語：「多鐸是吧，清楚對手是誰、是什麼秉性，接下來的事就好辦多了。」
知曉了圍困揚州城的敵軍主帥的真實實力。
梁風依然沒有停下查閱資料的腳步，依舊專注地翻看著各類明末時局資料。看完揚州相關的記載，他又將視線延伸至大明全境，逐一梳理各方勢力的動向。
他認真查證此時鄭成功的駐紮之地、兵馬規模與發展動向，仔細了解江南、江北各路軍閥、宗室藩王的割據態勢，摸清各地守軍的戰力、軍心與立場。
他一點點填補自己對這個時代的認知空白，摒棄現代影視與通俗讀物帶來的片面印象，搭建起一套完整、真實的古代亂世世界觀。
唯有徹底摸清全域性局勢，看清各方勢力的利弊、矛盾與訴求，他接下來在亂世中的每一步謀劃、每一次行動，才能穩紮穩打、有據可依，不會陷入被動。
為了讓局勢格局更加直觀清晰。
梁風乾脆找來紙筆，憑著查閱到的史料與地理記載，親手繪製起時局地圖。
他一筆一畫，細緻標註出揚州城的地理位置、周邊關隘、山川河流，又逐一划分各方勢力的割據範圍，清軍駐紮區域、明軍殘部勢力範圍，全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地圖繪製完成的那一刻，整個明末江南的局勢脈絡，瞬間清晰地鋪展在眼前
「不謀全境著，不足以某一城啊。」
梁風叉著腰，看著圖紙，仔細研究揚州周邊的各路勢力，發現城外並非全無外援可用，零星散落著幾支規模尚可的地方武裝，理論上可以作為求援物件。
可他稍加思索，便徹底掐滅了求援的念頭。
明末的大明，早已是一盤散沙，各地將領、宗室軍閥各自為政、擁兵自重，心中毫無家國大義，個個都打著儲存自身實力、坐觀他人損耗的算盤。
敵軍壓境之時，無人願意出兵馳援，反而巴不得友軍與清軍互相消耗、兩敗俱傷，自己坐收漁利。
在這樣的亂世格局下，想要跨城求援、合兵抗敵，根本就是天方夜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