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菩薩山上的古寺,因為全寺被韃子屠戮,早已香火零落,殿宇清冷,整座山寺透著一股蕭條落寞的氣息。
無人問津了。
可自從暗查司入駐徵用此地之後,這座荒廢多時的古剎,便徹底褪去了頹敗蕭瑟,一點一滴重新煥發了蓬勃生機。
如今的山寺早已不復往日冷清,整日人聲鼎沸,稱得上是人丁興旺、熱鬧非凡。
山間原本寂靜的石階小路,時常有往來值守、操練的人影穿梭,往日沉寂的佛門淨地,徹底換成了一派肅整昂揚的習武氣象。
寺中格局也早已被徹底改動,處處透著軍營的規整與肅穆。
原先矗立在大雄寶殿正門外、常年煙火繚繞的青銅香爐,早已被人挪走清空,原本供人祈福跪拜、煙氣氤氳的空地,被平整夯實、清掃乾淨,改造成了一片寬敞開闊的演武場。
地面的青石被打理得乾乾淨淨,專供眾人日常操練之用。
此刻的演武場上,數十名精壯漢子列成整齊的佇列,人人身著統一的素色勁裝,手中各持一根堅實的實木長棍,正跟著統一的節奏,有條不紊地操練著基礎棍法。
所有人的動作,抬手、劈棍、橫掃、戳刺,做得紮實規整,一看就是這幾天,下了苦工的。
此番負責在場監督操練、規整佇列紀律的人,正是徐二。
徐二正站在演武場側邊的石階上,身姿挺拔,目光銳利,一絲不苟地掃視著場中操練的眾人,一副總教習的摸樣。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咱們現在是史都督親自人民的暗查司了,比那些捕快,衙役還要高一頭。」
「你們一個個的都給我打起精氣神,認真練,如果誰敢不上心,立刻給我走人。」
「是。」
一個個朗聲,不敢有半點馬虎。
在這暗查司,不僅一天兩頓飯,還成了官府中人,可以耀武揚威,走路都比以前感覺高了半截。
一個個的自然上心,不敢有半點馬虎。
「不錯啊。」
梁風正好走了過來,看到了這一幕,忍不住一臉欣喜。
「大人?!」
徐二餘光無意間掃過山門方向,一眼便瞥見了緩步走來的梁風。
看清來人那張熟悉的面容與身形的瞬間。
徐二原本緊繃嚴肅的臉龐瞬間鬆動下來,眼底驟然亮起一抹明亮的喜色,沒有絲毫遲疑,腳下快步提速,急匆匆地迎著梁風的方向快步走了過來。
「大人,您可算露面了!我們一幫人在這邊眼巴巴等您呢!」
徐二聲音很大。
廂房裡,正忙著的劉柏、公孫易、紫嫣等人,接連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如今的鐵菩薩山山頂寺廟,早已沒了往日佛門清淨的模樣。
自打被暗查司一行人徵用之後,整座寺廟的大小房間、偏院廂房盡數被整治妥當。
每一間都被徵用,里里外外也都收拾得規整有序。
這些日子,眾人每日都在山頂勤練武藝、打磨根基,操練作息、值守巡防全都按部就班、井然有序。
唯獨梁風憑空消失多日,杳無音信,誰也不知道他這領頭人,去了何處,眾人心裡都悄悄揣著幾分疑惑。
紫嫣心中的疑慮最盛。
這些天,她一直在找尋梁風,卻是一直沒有訊息,便認定了,他多半是流千金一笑樓,整日與青樓清官人廝混享樂,逍遙度日,早把山上一眾弟兄、手頭的諸多事務拋到了腦後。
此刻見到梁風現身,積壓多日的不滿瞬間涌了上來。
她當即對著梁風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率先哼哧了一聲:「我們的暗查使大人,你還知道回來?哼!如今當了大人,身份不一樣了,就把這一攤子瑣事全都撂下,獨自跑去逍遙快活,哼哼,當真是威風體面,做得一手好決斷!」
周遭圍攏過來的一眾弟兄,劉柏、公孫毅,常磊,徐二等人聞言全都默默垂首,沒人敢出聲搭話。
關於梁風與千金一笑樓一眾清官人有些牽的風聲,山中大半人都略有耳聞,只是尊卑有別、分寸自知,沒人敢當眾議論半句,只能默默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兩人對話。
梁風忙擺了擺手,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出聲辯解:「紫嫣,可別胡亂揣測,我哪裡是跑去清閒享樂了?哼哼,這些天晝夜奔波,半點閒暇都無,全程都是在為山上的兄弟們趕製兵刃,費心籌備軍備呢。」
話音落下,梁風不動聲色地朝著身側的李根遞了個眼色。
李根瞬間心領神會,連忙上前兩步,將一路死死扛在肩頭、沉甸甸的粗布大包輕輕放在地面上。
這一路行來,布包壓得他肩背發酸發麻,耳畔全程縈繞著清脆細碎的鐵器碰撞聲,他心裡早就好奇萬分,卻始終不曾多問一句,只安分趕路。
此刻落地之後,他當即抬手揉了揉酸脹的肩頭,轉頭看向梁風,恭聲詢問:「大人,現在開啟嗎?」
「開啟。」
梁風淡淡點頭,語氣篤定沉穩。
「是。」
李根立刻俯身,麻利解開布包外層纏繞的粗繩。
隨後一柄柄做工精緻、形制新穎的手弩赫然顯露出來,搭配著滿滿一囊打磨規整、寒光凜冽的弩箭,整齊排列在眾人眼前。
梁風上前一步,目光掃過圍攏的眾人,臉上帶著從容的笑意,介紹道:「這是我耗費多日心血,全新改良打造的手弩與配套弩箭,你們都仔細看好了。」
說罷,他徑直抬手擼起袖口,露出腰間貼身佩戴的一柄改良款輕便手弩。
這手弩比上次的舊弩大小沒變,但線條流暢、形制精巧,握持卻越發輕便。
「這······」
眾人目光瞬間齊刷刷聚焦在他手中的弩具之上,屏息凝神,目不轉睛,皆看不出來有何特意,但又感覺梁風肯定不會白白忙活這麼久。
「看好了。」
只見梁風抬手抬弩,對準不遠處紮好的稻草人靶標,指尖輕扣機括。
只聽「唰!」的一聲輕響,一道冰冷寒光驟然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幾乎留下殘影。
眾人甚至來不及看清箭矢軌跡,那枚弩箭便已精準命中稻草人,力道剛猛霸道,直接穿透厚厚的草靶,箭尖露背,穩穩釘死在後面的木棍之上。
這一箭穿透的威勢,看得在場眾人皆是心頭一震,滿臉驚愕。
不等眾人回過神來。
梁風手腕微動,指尖接連扣動扳機。「嗖嗖嗖——」急促凌厲的破空聲接連響起,箭不虛發,短短片刻,整整十支弩箭盡數射出,支支精準命中靶心,箭勢迅猛、毫無虛發。
一套連貫流暢的擊發動作乾脆利落,行雲流水般毫無停頓,看得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一時間場上鴉雀無聲,只剩山間風聲簌簌作響。
「怎麼樣,不錯吧。」
梁風樂呵呵的才算展示完畢。
「大人,這何止不錯啊。」
徐二最先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瞪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的神色,忍不住失聲驚呼:「居然能一口氣連發十箭!這也太駭人了!而且箭速極快、力道十足,比起咱們之前用的手弩,強悍了何止一籌!」
「是啊,這是用何種精鐵打造,又是何等巧思設計,竟能容納這麼多弩箭連發?」
公孫毅自認見多識廣,卻也是驚愕的目瞪口呆。
「是啊,十連發,太不可思議了。」
「每一發都威力驚人,有破甲之威,哈哈,若是上了戰場,豈不是以一敵十?!」
「肯定啊,哈哈,這手弩也太厲害了。」
其餘弟兄也紛紛點頭附和,眼中滿是震驚與艷羨。
包括素來沉穩、精通兵刃武學的教頭劉柏,此刻也怔怔地盯著稻草人上密密麻麻的弩箭,眼神震撼不已。
他常年與各類軍中器械打交道,見過的弓弩兵刃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這般形制精巧、射速迅猛、威力強悍的連發手弩。
梁風之前的三連發,就已經足夠精湛。
現在換成了十連發,簡直不要太嚇人。
「哈哈。」
梁風看著眾人驚嘆的模樣,哈哈一笑,「這批改良弩箭,我特意縮小了箭矢尺寸,精簡了多餘用料,看似輕巧纖細,實則淬鍊精良、破甲能力極強,威力半點未減。整套弩具體型比舊式弩器稍大,最佳化了箭匣儲彈結構,不僅射程更遠、穩定性更強,殺傷力卻是大幅提升。」
「此番一共打造了二十把改良手弩,盡數留在山上,分給弟兄們。」
梁風目光轉向劉柏,語氣鄭重,「劉教頭,你親自挑選一批心性沉穩、身手過硬、絕對信得過的弟兄,專門操練這款新式弩具。日後咱們再遭遇韃子,憑藉這批連發弩,便能以一當十、以百破千,極大縮減敵我戰力差距,直面強敵也有十足底氣。」
「是。」
劉柏心頭熱血翻湧,激動得渾身微微發顫,連忙上前拱手領命,眼神熱切地盯著手中的新式手弩,忍不住開口請示:「大人,這等神兵利器實在太過好用,末將我能否先自留一柄,先行操練熟悉形制,也好日後更好教導弟兄們?」
「哈哈,好。」
梁風坦然點頭,笑著應允。
「是。」
劉柏聞言大喜過望,躬身拱手道謝,臉上滿是欣喜雀躍,迫不及待地上前拿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反覆觀摩把玩,珍視至極。
沒辦法。
在這個時代,這就是無上殺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