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採石行業里,炸藥審批是最難打通的關卡,也是制約無數採石場發展的關鍵,這才是這座場子真正的底牌和價值所在。
正如王山剛才調侃的那般,廠區裡的裝置確實老舊得離譜。
放眼望去,場內停放的採石機、推土機、粉碎機等各類開採裝置,全都是本世紀初的老舊型號,機身鏽跡斑斑,漆面脫落嚴重,機身布滿了常年使用的磨損痕跡,早就屬於被淘汰的老古董裝置,勉強能夠開機使用,談不上半點規模化作業能力。
對於各類繁雜的開採手續,梁風算不上專業內行,看不懂其中的細節條款,但桌面上擺放的經營許可證、開採權證等各類證件整齊齊全,紙面鮮紅的官方印章清晰醒目,看著確實正規合法。
袁傑轉頭看到認真觀察場地的梁風,以為他動了心思,臉上笑意更盛,趁熱打鐵地繼續遊說,「梁兄弟,我跟你說實話,只要你手裡有石料銷路,接手我這個場子,百分百穩賺不賠。這座大山就穩穩坐落在這裡,石料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有手續、有資源,你放開膽子開採就行。」
「人工方面你更是完全不用操心!」
袁傑繼續細數著優勢,極力凸顯場子的價效比,「周邊村裡的壯勞力多得是,你只要招招手,一天開個百八十塊的工錢,這幫人就樂得屁顛屁顛的,幹活格外賣力。而且都是臨時用工,不用簽正式合同,不用給工人繳納社保,不用包吃包住,工程結束直接結工錢讓人走就行,人工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場地也不用額外投入維護費用,基本沒什麼開銷。整個場子唯一的核心,就是銷路問題,只要你有銷路,這生意閉眼做都能賺錢。」
聽著袁傑的一番遊說,梁風淡淡一笑,神色從容,語氣平穩地開口回應,「銷路的問題,我自己心裡有數,不用你操心。但說實話,你這個場子,不值三百萬。我之前就跟你說過,我早就看中了另一座採石場,規模比你這裡大上好幾倍,石料儲量、場地條件都比這邊好,唯一的短板就是手續不夠齊全,後續補辦會有些麻煩。」
梁風這番話一出。
袁傑心裡瞬間急了,生怕到手的生意泡湯,連忙接過話頭,「梁兄弟,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現在辦採石場,最難的根本不是場地、裝置、人力,就是手續!」
他連連撇嘴搖頭,語氣里滿是感慨,帶著幾分對當下行業亂象的通透與無奈:「你現在想去從頭跑一套完整的開採手續,別說花時間耗精力,光是打點疏通的開銷,一二百萬都不一定能辦得下來。現在的當官的,一個比一個難伺候,想求他們審批簽字、蓋章放行,不請客吃飯、不送禮打點、不低頭作揖求人,根本辦不成事,層層卡點、處處刁難,太耗費心力財力了!」
說話間,袁傑一邊不停對著梁風訴苦,一邊悄悄給旁邊的王山使眼色,想讓王山幫自己搭句話、勸一勸梁風,促成這筆交易。
王山站在一旁,毫不猶豫的揮手說道:「袁哥你別看我,哼哼,我跟梁風是多年的老同學,關係一直不錯,這事我實在不好幫你。」
梁風哈哈笑道:「袁哥,說實話,你這塊場地的條件是真不錯。」
「最關鍵的是外頭這條路修得平整通暢,貨車進出也算方便,平日裡開採出來的石料、石塊裝車外運,完全不用操心路況問題,運輸成本能省下不少。」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接下來要在唐城手裡接一個大專案,後續需要大量石料備貨,從你這採購拿貨,距離近、調貨快,方方面面都省事,地理位置和場地條件我是真心看好的。」
說到這裡,梁風話鋒微微一轉,語氣多了幾分認真,直接點出了交易的核心問題:「但唯一的短板,就是你報的價格太離譜了。你這報價開口就往高了報,水分太大,實在不實在。」
「除此之外,還有採石場的各項經營手續、資質證明,我也得逐一找人仔細核實清楚。
「」做生意最怕後患,萬一我敲定交易、付了款項,後續發現你這採礦經營權有瑕疵、手續不全或者存在糾紛,到時候工程停工、場地被查,麻煩就太大了,得不償失。」
一旁的袁傑聽見梁風的話,心裡瞬間鬆了大半。
他原本還擔心對方揪著場地的短板壓價太過狠厲,或是直接放棄洽談,此刻見梁風有意接手,只是糾結價格和手續,立刻滿臉堆笑,「梁兄弟你儘管放心,所有手續你隨便找人核查,我百分百配合,資質、證件、備案材料全部隨時可查,絕對沒有隱瞞和貓膩。」
說完,他眼神帶著試探,笑呵呵地盯著梁風,姿態放得很低:「至於你說的價格問題,300萬是我最初的報價,確實有議價空間。既然你誠心想要,那你直說心理價位是多少,我們好商量。」
梁風垂眸思索了片刻,腦海里快速盤算著場地價值、手續成本、市場行情和後續收益,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報出了自己的底價:「200萬。」
這句話落,袁傑的心底瞬間湧起一陣難以掩飾的狂喜,胸口微微起伏,壓著內心的激動,不敢表現得太過外露。
對他而言,200萬的成交價,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心理預期。
旁人看著採石場占地廣闊、石料儲備充足,可只有袁傑自己清楚其中的難處。
如今整個唐城的基建行業低迷,大大小小的工程基本停滯,市場上根本沒有開工的專案,石料根本賣不出去。
這座採石場閒置已久,不僅無法給他帶來一分錢收益,反而還要持續維護場地、打理裝置,白白消耗精力。
現如今大環境不好,沒人願意接手這種重資產、受限多的場地,放在手裡就是妥妥的累贅。
場內的鏟車、採礦機、粉碎機等各類裝置長期閒置,風吹日曬之下不斷損耗貶值,越放越不值錢,場地本身也無法產生現金流,一直空置只會持續虧損。
所以能以200萬的價格出手,不僅成功甩掉了包袱,還能穩穩回籠一筆可觀的資金,對他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好事。
即便心中狂喜,袁傑也深諳做生意的門道,面上依舊裝出一副為難、不舍的樣子,刻意皺起眉頭,假意推脫:「梁老弟,你這價格壓得也太狠了,一下子砍了一百萬,實在是太低了,這價格我肉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