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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救人

2026-10-22 08:14:37 作者: 花與劍

  城樓下。

  史可法的話很短。

  說完後,幾名傳令兵立刻策馬而去,馬蹄聲再次炸開,像一道道軍令被送向各處。

  原本還略顯混亂的街巷,漸漸變得更有秩序。

  馳援的部隊不再盲目往前沖,而是被引導著補向最需要的位置。

  城頭還有些韃子殘敵,還在抵抗。

  可敗局已定。

  韃子主帥一死,軍心大亂,剩下的人越打越慌,有的被逼下城頭,有的在城上負隅頑抗,有的則開始向城外潰散。

  官軍則越戰越穩,火把、刀光、甲葉和旗幟交織在一起,把東城的夜色染成一片肅殺。

  梁風忽然覺得,先前懸在頭頂的那把劍,似乎終於落了下來。

  他輕輕吁了口氣。

  王昭宗注意到他的神情,低聲問道:「梁兄弟,你怎麼了?」

  「沒什麼。」

  梁風搖了搖頭,「只是覺得,能守住,不容易。」

  「嘿。」

  王昭宗嘆了口氣:「可不是嗎?這城一破,百姓、兵卒、差役,誰都活不成。能撐到現在,已經是老天爺保佑。」

  劉柏跟著說道:「若非史都督排程有方,又有人燒了韃子糧草,這城未必守得住。」

  梁風沒有接話。

  他知道,燒糧草的是真,炸死韃子主帥的也是真。

  可這些事,都是他做的。

  

  戰場上的風還在吹,煙還在冒,血還在流。

  他們這群捕快差役,終究派不上什麼用場,只能再次退到牆邊,把道路讓給那些真正負責守城的官軍。

  史可法的隊伍很快離去,可他帶來的軍令卻像一塊石頭落進了水裡,迅速盪開。

  原本還在街巷中奔涌的援軍,開始更加有序地向城門靠攏。

  箭樓上的火光被一桶桶冷水澆滅,焦糊味卻仍不散去。

  城頭的喊殺聲漸漸弱了,取而代之的是官軍清剿殘敵的呼喊,以及一聲聲短促而有力的軍令。

  梁風站在陰影里,看著這一切。

  他忽然明白,真正的沙場並不僅僅是衝殺,更是秩序。

  一支軍隊如果亂了,再多人也只是待宰的羔羊。

  而一支軍隊如果重新穩住陣腳,哪怕只剩殘兵,也能重新把局面扳回來。

  現在的東城,就是後者。

  史可法的到來,讓軍紀更加嚴明,也更有戰鬥力。

  這便是主帥的作用啊。

  「哼哼,學到了。」

  梁風上了一課,深受其感染,暗嘆,這樣沒有白來。

  「大人,咱們接下來怎麼辦啊。」

  劉柏輕聲詢問。

  梁風揮手道:「按兵不動,等著看吧。」

  「是,大人。」

  劉柏雖然有一腔熱血,卻也希望抱住手下,對於這樣的局面,自然是滿心歡喜,收了劍,站在梁風身邊,靜觀其變。

  剛才,每個人都覺得下一秒城頭就會塌下來,韃子會像潮水一樣殺進來。

  可現在,官軍穩住了,城門守住了,史可法來了。

  這一仗,雖然慘烈,到底是贏了。

  慢慢的,時間推移。

  從瀕臨崩潰,變成了戰後清掃。

  他們這些暗查司的捕快和差役,依舊站在最外圍,像一群被戰爭洪流衝到岸邊的人。

  沒人再呵斥他們,也沒人再需要他們上前。

  官軍接管了一切,他們只需要等著,等著戰事徹底落幕。

  王昭宗忽然笑了一聲,低聲道:「說起來,咱們這一趟,倒像是來見證勝局的。」

  劉柏跟著點頭笑道:「能活著見證,已經不錯了。」

  「那可不。」

  梁風聽著,也輕輕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意很淺,很快又被遠處的火光壓了下去。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

  韃子雖敗,卻未必甘心。

  這一戰之後,要做的事還有很多,城要修,兵要補,糧要屯,百姓要安撫,死去的將士也要安葬。

  可至少今夜,東城守住了。

  這就夠了。

  ·······

  城頭狂風呼嘯,卷著漫天未散的硝煙與濃重血腥味,一遍遍掃過斑駁的城牆,吹得人衣袂翻飛。

  守城計程車卒整齊列隊,靜靜佇立在磚石之上。

  人人身披厚重的鐵鎧,層層甲片寒光凜冽,牢牢護住周身要害。

  手中長矛挺拔鋒利,寒芒逼人,腰間大刀沉實厚重,透著實打實的殺伐之氣。

  這些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站姿沉穩挺拔,一身浴血沙場歷練出的氣度,根本不是尋常衙門差役能比的。

  梁風站在城下,目光緩緩掃過眼前規整肅殺的守軍隊伍,心裡忍不住暗自感慨。

  比起這些正規的守城將士。

  他手下暗查司的人手,差得實在太遠了。

  他心裡清楚,自己如今的人手依舊不夠用,底子太過薄弱。

  麾下的這幫弟兄,多半是從前城裡的潑皮閒漢、走投無路的饑民。

  雖說跟著他歷練了好幾回,褪去了往日的散漫無賴,守規矩、有身手,也見過不少兇險場面,心性穩了許多。

  但說到底,從沒真正經歷過這般慘烈的沙場死戰。

  對比這些日日戍守城池、在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老兵,不管是軍紀氣勢、臨戰經驗,還是遇事的沉穩心性,都有著天壤之別。

  梁風暗自嘆了口氣,心裡通透。

  他要走的路還長,手下這支隊伍還得好好打磨淬鍊,如今這點根基,在真正的大戰面前,實在太過稚嫩。

  他正暗自思忖著。

  這時,一道青色身影從守軍佇列旁緩步走了過來。

  來人是軍中的文職官員,手裡拿著卷宗,掃了眼梁風一行人,見眾人裝束參差不齊,隨即開口問話,語氣平淡,卻帶著軍營里不容置喙的規矩。

  「你們便是前來馳援的衙門人手?可還有其餘隨從?」

  王昭宗忙搶上一步,躬身拱手,態度恭敬又圓滑:「回大人,正是我等。屬下引薦,這位乃是暗查司梁風梁大人,承蒙史都督親授委任,專程前來城頭協防戰事。」

  「哦,我知道你。」

  那文官聞言微微頷首,早已心知原委,神色平淡無波,乾脆利落的吩咐道:「既然到了城頭,便各司其職出力。城上重傷將士無數,你們即刻登城,協助攙扶轉運、安頓傷者。」

  眾人聽完這話,心裡齊齊一沉,下意識都咽了口唾沫。

  誰心裡都明鏡似的,城頭剛打完一場惡仗,硝煙未散、血腥未褪,看著只是救人的差事,實則半點不輕鬆,誰也說不準上面有沒有殘留危險、戰事會不會再起。

  可軍令如山,容不得他們推諉推辭。

  眾人壓下心底的忐忑不安,齊齊躬身拱手,沉聲應道:「我等遵命。」

  待那名文官走遠,徹底看不到身影后,暗查司和隨行的差役們才鬆了緊繃的神色,紛紛湊到一處,壓低聲音竊竊私語,滿是顧慮。

  「城上守軍這麼多,個個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哪還差咱們這點人手?偏偏挑咱們上去,怕是沒那麼簡單。」

  「可不是嘛!方才廝殺得地動山搖,這仗才剛停下,誰知道城頭還有沒有隱患?萬一韃子再殺回來,咱們這點人手,根本不夠填窟窿的!」

  眾人七嘴八舌,個個心裡打鼓,沒人願意貿然登城涉險。

  人群里的劉柏性子最是剛烈桀驁,天生不服硬、不懼戰,心底素來瞧不上眾人畏首畏尾的模樣。

  見一眾弟兄個個膽怯退縮,他當即跨步而出,腰杆挺直,語氣爽利又傲氣:「你們一個個畏畏縮縮的像什麼樣子!不過是戰後收拾殘局,又不是直面死戰!哼,我帶一隊人先行登城,有什麼事我先頂著!」

  方才還震得人耳膜發疼的炮聲,漸漸稀疏,最後徹底停歇。

  此起彼伏、慘烈刺耳的廝殺吶喊,也一點點平息下來,沒了半點方才的洶湧勢頭。


  梁風清晰察覺到戰局的變化,抬手壓了壓眾人的議論,神色從容,出聲安撫眾人。

  「都靜一靜,仔細聽。」

  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神色沉穩淡定,「炮火已然停歇,廝殺聲也盡數散盡。韃子銳氣已泄,大軍正在潰敗後撤,你等無需惶恐。隨我登城即可。」

  說完,他率先抬步走向登城的石階,主動在前引路,神色坦然,半點不懼。

  一旁的王昭宗看著梁風的背影,心裡暗自感慨,這梁風年紀輕輕,膽子卻大得驚人,換做旁人早就嚇得腿軟,他卻依舊鎮定自若。

  他側耳細聽,城外果然一片靜謐,懸著的心徹底落地,當即壯起聲勢,對著眾人鼓動道:「聽見沒?敵軍都跑路了,咱們還怕什麼?梁大人都帶頭上了,走!都跟上!」

  眾人見兩位主事的都這般篤定,心裡的恐懼散去大半,紛紛點頭跟上,一行人踩著陡峭的石階,陸續登上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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