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樣子是做甩手掌柜啊。」
許濤突如其來的一句評價，讓夏原吉也愣了愣。
這話在夏原吉看來是有點糙了，甚至可以說不顧及戶部的臉面了。
但偏偏夏原吉也無法反駁，因為他自己也覺得這樣做不太妥當。
只是身為戶部的官員，解釋還是要解釋的。
「許大人，話也不能這麼說，此法固然有些不足，但也是朝廷對下面辦事的人放心所致。」
「京城之地，天子腳下，尚且不會出現貪墨物資這種事兒的。」
然而，聽到這話的許濤，此刻卻是失笑一聲搖了搖頭。
「夏大人，話可不能說的這麼滿啊。」
聞言，夏原吉眉頭一蹙：『許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許濤笑了笑沒有和夏原吉繼續爭辯，而是詢問了一句。
「夏大人，戶部的物資你應該早已經調配好了吧？」
見夏原吉點了點頭，許濤開口道：「那就按照你的計劃先分發下去，咱們兩個人先來個微服出訪如何？」
聽到這話的夏原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倒是想要看看，許濤是不是有些太過杞人憂天了。
……
京郊，橫山村。
這地方地處江寧縣境內，算是京城附郭之地，雖然說比不上京城繁華，但也算是富庶之地。
而橫山村因為盛產山石，所以百姓也多是富庶人家。
可即便如此，天災可不看你家財多寡。
暴雪過後，橫山村有半數村民家中遭災，流離失所者足足一百多戶人家，涉及人口千餘人。
此時的村正在家中。
常守元正在指揮著自己的親信統計莊子裡的情況。
「縣裡來信了，今年這雪災，物資分兩部分發放，一部分是漢王籌措的棉衣的糧食，還有一部分才是戶部調集的賑災物資。」
「按照劉知縣的意思，漢王那部分不好動手，照實了發放，至於戶部的留一半出來。」
正在統計的人手上動作一顫，看著常守元詫異道：「村正，這麼做是不是太明顯了，按照往常的慣例，戶部的糧食可是有數的。」
常守元瞪了一眼說話的人，沒好氣道：「戰亂結束還不到一年，各地百廢待興，咱們江寧縣也是如此，用錢的地方多的去了，鄉里鄉親餓不死凍不死就行了，還真指望像豐年那般吃的飽飽的？」
統計之人心頭一顫，也是急忙低頭認錯，不敢再多說一句廢話。
然而，常守元卻並不想將這戶部的物資老老實實的發放下去。
看了一眼那統計的人，開口道：「無論是漢王的還是戶部的物資，都留在手裡壓一壓，告訴村子裡的人，開春之後縣裡要徭役，都上點心，先報名的先領物資，不報名的往後壓一壓，最後再發給他們。」
「是。」
常守元見手下的人不敢再反對，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瞧了一眼對方統計的內容之後，這才揹負雙手滿是悠閒的朝著外面走去。
身為掌管數千人大村子的村正，常守元在這個位置上已經坐了十幾年之久了。
而他本人和江寧縣的劉縣令關係也是不錯，至於原因，自然是因為他做事漂亮，從沒有讓縣裡為難過。
就如同這一次一樣，這冬天的災還沒過去呢，他就開始琢磨開春之後的徭役了。
那時候正是春耕的時候，村子裡的徭役極難湊齊，這時候敲定了，開春之後也就簡單多了。
晃晃悠悠的來到村東頭的一處院子外，只見那院子中兩間民房已經被壓垮了一間，剩下一間也肉眼可見有些變形，怕是再有一場雪也就倒了。
院子內，一名壯漢正在從屋子裡往外搬東西，一旁還有一位婦人在院子當中歸攏東西。
常守元瞧了一眼，隨後臉上掛著一抹笑容，將那院門推開。
「常威，忙著呢？」
聽到聲音的壯漢抬頭瞧了一眼來人，眼底閃過一絲不快，但最終還是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村正。」
看了看院子裡那一堆東西，常守元才開口道：「老夫剛剛從縣裡回來，朝廷下發的東西馬上就要送來了，你這不在村子裡待著要去什麼地方？」
常威愣了愣，隨後解釋道：「我打算去京城看看。」
聞言，常守元搖了搖頭。
「京城是不能去了，縣裡說了，大災之年，不要去京城給皇上添堵，再說有朝廷下發的糧食和棉衣，這冬天扛一下也就過去了，沒必要上京城去冒險，萬一被抓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聽到這話的常威卻是眉頭一皺。
他很清楚常守元為什麼要阻攔他，正要拒絕，屋內突然傳來一道銀鈴般的聲音。
「大哥，東西都收拾好了，你去找車，我和嫂子在歸置歸置。」
話音落下，一位妙齡少女從屋內走了出來。
畢竟是苦寒人家，女子也沒有化妝，但就是這素顏，卻猶如冰天雪地里的一抹暖意一般，一顰一笑間讓人有些失神。
就連常守元這五十多歲的老頭看了這女子，也不由得一陣恍惚。
那少女見常守元也在，先是一愣，隨後俏臉肉眼可見的冰冷下來。
「村正來了？」
常守元訕訕一笑，隨後看著常威說道：「常威，老夫來也是看看你家的情況，你說你家這收入全憑你在山裡打獵所得，莊子裡也沒有你家的地，入冬本就難過，如今家裡的房子更是塌了一間，你不會真以為自己能夠重建你家的房舍？」
「我上次說過的事兒，你再考慮考慮，人家趙捕頭好歹也是衙門的人，他舅舅更是當今縣太爺，你家春妮嫁過去不虧的。」
「趙捕頭今天可說了，他願意再把聘禮提高一兩銀子，這錢足夠你家重建一間房子了。」
常守元這話剛說完，那常威凌厲的眼神就掃了過來。
「村正，你這有點趁火打劫了吧？」
「整個江寧縣誰不知道趙虎那酒囊飯袋最喜歡欺男霸女？」
「怎麼？他想要趁著這大災的時候拿捏我？沒門！」
被常威的樣子嚇了一跳，常守元也是下意識的後撤了幾步，神色間浮現一抹怒氣。
「常威！你連住的地方都沒了，還在這裡和老夫硬氣什麼？！」
「去京城？你一家人都得被貴人們吃的一根骨頭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