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山村的現狀確實是讓人有些奇怪。
偌大的粥棚外居然沒有一個災民。
面對許濤的詢問，常守元也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想到了說辭。
「大人，並不是沒有災民，而是小人下令讓災民先各自回家待著，咱這村子裡就設有粥棚，沒必要在此聚集，到了時間人來了就好，免得到時候人多了有礙觀瞻。」
「有礙觀瞻？」
見許濤反問，常守元也是點了點頭：「畢竟天子腳下，咱們總不能讓災民聚集，又不是不給吃的，各家回去，到了飯點再來就是了。」
常守元這話自問是照顧到了朝廷的臉面。
畢竟在京城賑災這件事兒，落在朝中那些貴人眼中，多少是有些打臉了。
在他眼裡，許濤和那些貴人也是一般無二，自己這樣做也算是照顧到了許濤的臉面，許濤不說對自己感恩戴德，那也是對自己多有感念才是。
然而，就在常守元心中滿是期待許濤對自己看重的時候，卻見那許濤發出一聲冷笑。
「你這麼說來，還覺得自己做的不錯？」
「大人玩笑了，小人不敢邀功。」
許濤聽到這話，嗤笑一聲搖了搖頭，隨後扭頭看向身邊的錦衣衛。
「去，將各家災民都集中起來。」
那錦衣衛聽到這命令，當即拱手應是，朝著村子當中散去。
而看著這一幕的常守元，則是臉上笑容一僵，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大人，您這是……」
見常守元有些不太明白的樣子，許濤笑了笑。
「常村正這樣子是不知道流程？本官看這粥也熬的差不多了，應該分發下去了吧？」
聽到許濤要分粥，常守元頓時有些著急起來，急忙道：「大人，災民無狀，萬一衝撞了大人，讓大人受了驚擾，那可就說不過去了。」
看著常守元那一心為了自己著想的樣子，許濤心中冷笑一聲。
他從第一眼看到那粥棚的時候，就知道這粥棚有問題。
太乾淨，太整潔了！
倒不是說他許濤歧視災民，而是眼下大明的救災體系下，根本不可能保證太整潔。
而且，這常守元也是日常在村子裡待著的，他能受不了災民的亂？
簡直是無稽之談！
許濤就是想看看，當災民來了之後，常守元是個什麼反應。
「沖不衝撞的，本官總歸是要見一見的，萬一被有心人傳回京城，說本官不近人情，那豈不是讓人笑話？」
聽到這話，常守元張了張嘴，一時間也不知道的該說什麼才好。
就在常守元猶豫的時候，那錦衣衛已經帶著災民們趕了過來。
或許是因為錦衣衛凶名在外的緣故，這災民來的時候，也是個個小心謹慎，不敢有絲毫怨言。
整個隊伍看起來都壓抑的很。
許濤瞥了一眼常守元，見其神色緊張，心中輕笑一聲，便上前來到一眾災民的面前。
「諸位！本官許濤，乃是這一次奉命賑災的官員，代表皇上來看望諸位的。」
一眾災民聽到許濤是代表皇上來的，下意識的就要跪地謝恩，但是還不等眾人跪下，許濤就一個箭步沖了上去，伸手將最前面的那人攙扶起來。
看著這一幕，一眾災民也面露古怪之色。
「諸位不必行此大禮，皇上感念諸位不易，心意領了，沒必要這樣。」
在眾人將信將疑的注視下，許濤伸手一指一旁的粥棚，笑眯眯道：「本官剛剛來，恰巧看到這粥棚的粥食都已經熬好了，便索性來看看諸位近況。」
「本官就不先耽誤諸位的吃飯時間了，現在開始領取粥食吧。」
此話一出，不僅僅是常守元，在場的一眾災民無不是臉色微變，不敢置信的看著許濤。
這粥棚里的粥食是能吃的！？
眾人不可思議的看著許濤，一時間也是有些是為難起來，下意識的看向常守元。
看著這一幕的許濤，愈發的肯定這中間絕對有問題。
笑眯眯的看向常守元，許濤這才開口道：「常村正，現在可以開始吃了嗎？」
只是一瞬，常守元如遭雷劈，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額頭上也頃刻間滲出不少冷汗。
這話哪裡是在詢問他的意思？
簡直就是在向自己索命啊！
常守元目瞪口呆的看著許濤，下一秒臉上就滿是惶恐的跪倒在了地上。
「大人！這哪裡需要小人允許！？您點頭自然就可以開始了！」
村民們看著那惶恐不已的常守元，一時間也是心思各異。
許濤笑著點了點頭，隨後扭頭看向村民。
「聽到了嗎？可以開始了。」
話音落下，那人群中才有人稀稀疏疏朝著粥棚走去。
漸漸地，朝著粥棚走去的人也越來越多。
當看到災民們手捧著粥碗開始喝粥的時候，許濤這才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看了一眼地上面如土灰的常守元，許濤笑眯眯道：「看樣子，常村正平日裡在村子裡也是親力親為，事事俱悉啊，這粥熬的不多不少，正正好啊。」
聽到這話，常守元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今天熬粥的糧食其實就是他從朝廷賑災糧食當中截留下來的，原本是要事後送到京城的貴人手中，但是現在卻因為應對許濤的突然到訪而先熬了兩鍋粥。
這東西從開始熬粥，那到了賑災結束也是這兩鍋粥，只是為了應對檢查，不會交給災民喝的。
現在卻因為許濤的存在，自己這一鍋粥白白就送出去了，到頭來缺少的糧食，自己還要想辦法補上去。
這可是整整十石糧食啊！
自己補上去，那就得從自己手裡那一份分出來。
現在他只求許濤不要再整么蛾子了，否則自己非得死不可。
調整了一下狀態之後，常守元這才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許濤，開口道：「既然大人滿意，那就是小人的榮幸，能得大人誇獎，小人也是滿足的很啊。」
「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再接再厲，不會讓朝廷擔心此間賑災事宜。」
看著常守元那裝模作樣的討好樣子，許濤淡淡一笑，突然伸出手來在常守元的肩膀上拍了拍。
「很好，本官果然沒有看錯你，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本官也是要好好給你宣傳宣傳！」
「今天開始，本官就駐紮此地了，順帶將京城各地的村正官員都叫來，讓他們好好瞧瞧，什麼才是我大明的第一胥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