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爺，人帶到了。」
穿過那略顯樸素的宅院，來到許濤所在的書房外。
下人便恭恭敬敬的朝著屋內行了一禮。
直到那屋內傳來聲音，下人才側開身子，做了個請的姿勢。
張桐不敢怠慢，微微弓著身子走入屋內。
當走進屋內，張桐眉眼微微一抬，只見那桌案後，許濤正在書寫什麼。
僅僅是一眼，張桐就急忙行禮道：「蒲州張桐，老朽拜見許大人。」
說著，那張桐便要跪下。
大明自建立以來，士農工商階層嚴格，可不是說他一句年齡大，就能免禮的。
尤其是他初見許濤，未曾想過許濤會如此年輕。
一般這樣的年輕人，都是恃才傲物之人，氣性極高。
如果自己仗著年紀大失禮，指不定會被許濤如何記恨呢。
但不等張桐的膝蓋跪在地上，許濤便開口道：「免禮吧，我這府上不搞這一套，入座吧。」
張桐僵在半空，但隨後還是拱手謝了一聲，這才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恰在此時，許濤也停下了手中的筆，抬頭看向張桐。
「你就是蒲州張氏的家主？」
「正是。」
張桐欠身應是，見其規規矩矩的樣子，許濤不由得搖頭失笑一聲。
「你這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官要吃了你。」
「放鬆些，本官今日找你來並非是興師問罪。」
聞言，張桐看著許濤，眼底浮現出幾分詫異。
「老朽愚鈍，不知大人邀請老朽何意，倒是讓大人笑話了。」
說著，那張桐便將隨身攜帶的盒子擺了上來。
「聽說大人最近新遷宅子，老朽不知道該送些什麼，便帶了此物來，還望大人不要嫌棄。」
說話間，張桐慢慢將盒子開啟。
只見那盒子當中放著的居然是一把扇子。
張桐小心翼翼的將扇子拿出來，面帶笑容道：「此物是老朽從潞安府行商的時候得到的，算不上多貴重，勝在少見。」
「此扇架子用的是楠竹，倒算是常見，這扇面是潞安府的潞綢所制。」
說著，張桐便將此物遞給了許濤。
扇面月白，上面還繡著山水，倒是頗具雅意。
但許濤很是清楚，眼下的潞綢還沒有如同後面那般和杭緞蜀錦齊名。
這東西第一次進入主流，是朱棣的弟弟，也就是太祖皇帝第二十一子朱模去潞安府就藩之後，設立專門的織造局之後，才讓潞綢成為皇室貢品，徹底名揚天下。
自己這也算是超前享用了。
「此物不錯，有心了。」
見許濤這麼說，張桐也稍稍鬆了一口氣。
看樣子這東西是沒有送錯。
許濤將手中的扇子放在桌子上，隨即看向張桐。
「本官今日邀請你來，是因為聽錦衣衛稟報，說是你在讓人打聽商署的訊息。」
「怎麼？你這初到應天府的晉商，也對本官這商署感興趣？」
聽到這話的張桐心頭一顫。
他就知道，從自己進入應天府的那一刻，就已經被許濤盯上了。
張桐也不敢隱瞞，直接朝著許濤拱手道：「大人，老朽也是無奈之舉。」
「初到應天府，聽聞商署有意找一些商人合作，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那琉璃生意在前，老朽做生意日久，覺得這是個機會，便想要打探打探訊息。」
那張桐解釋的時候，許濤還在觀察對方的表情，見其神色不像是撒謊，便開口道：「既然你這麼說，那你倒是說說打聽到了什麼？」
只見那張桐苦笑一聲。
「老朽手下的人太過愚笨，還沒有打探到訊息。」
聽到這話，許濤不由得失笑一聲。
見張桐有些尷尬，這才開口道：「罷了，你要是想知道，本官倒是可以告訴你。」
「不過本官告訴你之前，還得問你一件事兒。」
「大人儘管問，只要是老朽知道的，一定不敢隱瞞。」
許濤點了點頭，隨後開口問道：「蒲州也算是有不少晉商了，如今整個山西布政司，晉商情況如何？」
詢問之後，許濤便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
見許濤這麼問，張桐還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做出瞭解釋。
「蒲州一地有鹽池，商人不少，但大多和鹽有關係，潞安府靠著潞綢也有幾家薄有家資。」
「至於其他地方，怕是當屬太谷平遙兩地了。」
聽到張桐的解釋，許濤微微頷首。
「那你張家在晉商之中，地位如何？」
聞言，張桐愣了愣，隨即看著許濤問道：「大人這麼問，是……」
「你如實說就是了。」
話頭被堵了回去，張桐這才老老實實解釋道：「我張氏在蒲州也算是薄有家資，在鹽商之中有些聲望。」
「潞安府那邊關係還好，平日裡打交道最多的還是太谷平遙兩地。」
見張桐在晉商之中關係還不錯，許濤稍鬆了一口氣。
這倒是少了他不少麻煩。
目光看向張桐，許濤開口道：「如此就好，本官可以告訴你，這一次商署確實是有一樁買賣要做，也打算拉一些商人加入。」
聽到這個訊息的張桐，頓時眼神明亮起來。
「不知道是什麼生意？」
許濤看了一眼張桐，淡淡道：「出海。」
簡簡單單兩個字，張桐心頭大震。
「出海！？朝廷要開海禁了？」
話一出口，張桐就瞬間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所謂海禁，根本攔不住江南的商人，倒是對他們是真的。
看了一眼張桐，許濤開口道：「開不開海禁還要看效果。」
「本官已經接到旨意，開海一事已經在準備了，但眼下卻有個難題。」
張桐知道，這難題應該就是缺錢了。
但張桐沒有多言，而是靜靜等著許濤的話。
「開海是一件大事兒，且朝廷這一次不是嘴上說說，不僅僅要籌備大量的物資船隻，還要在第一次出海選定最少三個港口。」
「這三個港口，要建立在海外，為日後出海打好基礎。」
「從物資船隻，再到人員工匠，零零總總算下來要不少銀錢。」
「本官打算從其中分出三分之一，以合作的方式，遴選幾家商號加入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