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見過許濤之後,張桐可以說是神清氣爽,連續幾日都興致昂揚的樣子。
一掃來京之前那股陰氣沉沉的模樣。
然而,人逢喜精神爽的檔口,一個人的到來卻是讓張桐心思沉入了谷底。
這天他讓剛剛安排人將書信送往山西,就接到下人稟報,說是有人要見自己。
這沒有拜帖,沒有通知的,直接登門說要見自己。
讓向來謹慎的張桐也產生了懷疑。
「來人可有說自己是誰?哪家的?」
下人搖了搖頭,開口道:「來人之說自己是王府的,老爺名叫王洪。」
聞言,張桐愣了愣。
「王洪,這名字怎麼聽著有點耳熟啊?」
一旁的老管家急忙提醒道:「老爺,這個王洪是翰林院編修,前段時間被皇上欽點侍讀學士,算是天子近臣。」
聽了這一番解釋,張桐這才想起來:「是不是那個和流放的解縉同稱『東南五才子』的人?」
「正是。」
見老管家確認,張桐不由得眉頭一皺。
「這人來幹什麼?」
老管家搖了搖頭,隨即道:「老爺,無論是因為什麼來的,您都應該見一見,這位侍讀學士不是那麼好惹的,萬一多說兩句,那許大人怕不是都要受到影響。」
張桐聞言,也是瞬間恍然大悟,忙不迭點頭道:「說的不錯,是這麼個道理。」
「咱自己不怕麻煩可不行,得不讓許大人感覺到麻煩才行!」
說著,張桐便起身道:「如此,那老夫就親自相迎!」
張桐說完之後,就直接朝著門口走去。
等張桐來到門口,一眼便看到了那門口站著的身著布衣的中年男子。
雖然說對方穿著普通,但張桐也清楚,對方來頭不小,不能輕易怠慢。
「貴客登門,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聽到張桐的聲音,那站在門口的人則是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看著張桐,神色淡淡的點了點頭。
「你就是張桐?」
聞言,張桐也隨之一愣。
但很快,張桐便回過神來,朝著對方點了點頭。
那中年男子微微頷首,隨即道:「在下王四,乃是王家管事,奉我家主人之命見你一面。」
「我家老爺乃是當朝侍讀學士,王洪王大人。」
張桐原以為來者不是王洪,但也起碼是個王洪的親族或是幕僚才對,沒成想只是王家的一個管事。
雖然說他張桐是商人出身,但好歹也是個大商人,這王洪又不是什麼朝中要員,居然如此倨傲,羞辱自己。
但好在張桐忍了下來。
勉強笑著看向王洪,拱手道:「原來是王管事,失敬失敬。」
「您府里請。」
說著,張桐便側身一引,邀請王四先入府一敘。
王四也不客氣,揹負雙手朝著府內走去。
而張桐則是亦步亦趨的在前面引路。
等來到堂前入座之後,張桐才看著王四問道:「不知如何稱呼?」
王四聞言,也終於露出來了今日見到張桐之後的第一個笑容。
「承蒙厚愛,坊間之人多稱我四爺,張家主也這般稱呼吧。」
一個下人,還在自己面前當起爺了!?
心中怒極,但好在張桐沒有爆發出來。
只能皮笑肉不笑的點了點頭。
「四爺,敢問今日登門所謂何事?」
那王四極為悠閒的坐在椅子上,品了一口茶之後,才慢悠悠道:「我聽聞張家主最近這段時間很是忙碌啊,打聽商署的訊息,還見到了許濤許大人?」
聽到這話,張桐心中瞬間警惕起來。
「哦?四爺倒是訊息靈通的很。」
王四將茶杯放下,笑了笑說道:「這種事兒瞞不過其他人,這京城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只是沒人想到,這位許大人會這麼大膽,將你邀請到府上去。」
「我大明朝,官員是嚴禁私下結交商人的。」
說著,王四看了一眼張桐:「不過張家主不必緊張,我來這裡不是沖著告發去的,只是有些好奇,你和許大人談了什麼?」
見對方如此直白的詢問自己,張桐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猶豫了片刻之後,張桐才開口道:「沒什麼,只是詢問了一下老夫是做什麼生意的。」
「就這麼簡單?」
見王四不相信,張桐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確實是就這麼簡單。」
聽到這話,王四笑了。
「張桐,是你蠢還是我蠢?」
「商署衙門最近在做什麼,你應該很清楚才對,怎麼?想自己一個人吃下開海這張餡餅?」
「你就不怕自己被撐死?」
見王四直接點破,張桐也不再遮掩,看著對方開口道:「四爺這話就不對了,商署衙門的許大人說了,能者居之。」
「這開海一事,朝廷沒指定必須誰來做,我張家有意難道不行?」
「不行。」王四直截了當的看著張桐說道,「這裡是江南,不是你們山西,你們見過大海沒有,就敢攬下這種事情,正當我家老爺瞎不成?」
此時,王四的話讓張桐有些意外。
他知道江南的富商霸道,將開海視為囊中之物,也知道這群人不願意讓其他人插手,但沒想到這群人如此直白。
連裝都懶得裝了!?
「四爺這話,我有些聽不明白,難不成這商署同意了不行,還得你們同意?」
王四淡淡看了一眼張桐,隨即道:「這話說到底還是你太沒眼力了。」
「好歹也是行商十幾年的人,難道沒看出來,這商署衙門的差事,我整個江南的商人都沒有應聲?」
「這件事兒沒有江南的富商點頭,你想要做成,無異於痴人說夢。」
「識相的,現在就琢磨琢磨如何同許濤說,明日就告訴許濤,這開海一事你張家以及整個晉商都不參與了。」
「如果照做了還好,不照做那就等著朝中彈劾你們晉商,走私資敵一事吧!」
聞言,張桐瞬間雙拳緊握。
他早就知道,晉商走私這件事兒到最後也會變成其他人的把柄,即便是不多也沒用,只要對方咬死了這一點,他們便有數之不盡的麻煩。
加上朱棣登基之前還是邊塞藩王,對於這種事情更是厭惡的很。
真要是被他們上奏了,怕不是要人頭落地才能平息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