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徐妙錦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慢慢開始講述自己的想法。
「我這整日在府中無事,便藉機看了一些晉陽府的公卷。」
「自洪武年間開始,到去年年末,山西有功名者一千多人,其中近三成在晉陽城內居住。」
「這些人都是當地士紳,有一定地位。」
「晉陽城各府衙門如今被你端了個七七八八,這些士紳之中,除了和晉王有關係的之外,應當還是有不少可用之人的。」
「他們都是候補生員,各地但凡有缺的,他們都能補上。」
「現如今這情況,你若是要用人,可以從他們之中選擇。」
徐妙錦說到這裡,也是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許濤,生怕這許濤嘲笑自己的計劃。
不過預想中的模樣沒看到,許濤倒是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錯,倒是有些條理和章法。」
見許濤誇讚自己,徐妙錦頓時面露喜色。
「你也覺得我這辦法可行?」
此刻的徐妙錦滿臉期待的看著許濤,語氣中甚至有些不敢置信,就好像第一次得到肯定一樣。
許濤點了點頭。
「任用生員這一辦法確實是不錯,都是當地士紳,做事也會更加順暢一些。」
「而且你也考慮到了,要從這些人當中,將親近晉王的人挑選出來,也算是補上了一個漏洞。」
「仔細琢磨一下,確實是可行之法。」
其實許濤這不是純粹的誇讚,因為他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只是在後續中打算換種方式來做。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欣賞徐妙錦。
這姑娘不是單純的只愛讀書,還是很有能力的。
得到許濤的肯定,徐妙錦也是喜笑顏開。
但隨後許濤的一句話便讓徐妙錦冷靜了下來。
「不過……」
徐妙錦臉上的笑容一凝,歪著腦袋看向許濤,眼神中還帶著幾分疑惑。
「不過什麼?」
「你可有想過,這些人若是上位,縱然最後不是全都留下,那也算是當地士紳為官了,他們若是欺壓良善,怕是作惡要遠勝晉王。」
許濤從不相信,大明所有的人都有把自己家鄉治理好的宏願。
要知道,古代遷移是極難的,一個家族在當地繁衍,少則百年,多則千年的都有,家族利益甚至遠高於朝廷利益。
你讓一個本地人當官,一旦作惡,那將是毀滅性的。
瞧瞧萬曆年間,前任內閣首輔徐階,單單是老家就有田產幾十萬畝!
那可是腳踩在同鄉累累白骨之上建立起來的。
他這一次不求徹底根除土地兼併,但也要這群人吐出來一部分,豈會給他們機會坐大?
而聽了許濤的擔心之後,徐妙錦也是擰眉心中一沉。
「這我倒是沒有想過。」
聽到這話的許濤笑了笑,徐妙錦不是沒想到,而是壓根就沒想罷了。
畢竟她是勛貴之後,天然就和士紳是一體的。
「無妨,這個問題也好解決,沒想像中那麼麻煩。」
「哦?你打算如何做?」
徐妙錦瞬間就來了興趣,眨巴著眼睛看向許濤。
見徐妙錦有興趣,許濤便將自己的辦法說了出來。
「其實也簡單,讓楊士奇將三晉之地能夠有資格補缺的生員組織起來,簡單考一下,從中遴選合適的人,打散重新選擇,就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此事。」
徐妙錦一愣:「眼下這局面,確定可以?」
知道徐妙錦是擔心晉陽城紛亂,再生事端,許濤卻是毫不在意。
「放心,我會和楊士奇交代清楚的。」
徐妙錦見狀,也不再多言這件事兒。
「對了,你入城之前,我曾收到了大哥來信……」
說到這裡,徐妙錦頓了頓,神情間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和為難。
許濤見狀,心中咯噔一聲。
「怎麼?你哥又在催你?」
徐妙錦搖了搖頭,一臉古怪的看向許濤。
「皇上和皇后給你旨意的時候,順帶給北平的大哥也去了一封信,告訴你已經將我賜婚於你。」
「大哥信中倒是沒有反對,但卻說他要和姚大人巡視九邊,算算時間你去宣化的時候,似乎正好和他撞上。」
一聽這個訊息,許濤頓時一陣牙疼。
徐輝祖不反對沒什麼,但聽這意思似乎要和自己在宣化府對一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殺了自己。
見許濤面露為難,徐妙錦也有些擔憂起來。
「我那大哥性子莽撞,實在不行你就在晉陽城更待一段時間,將他錯過去便是,他還能帶著人來晉陽城找你不成?」
徐妙錦的意思就是躲一躲,畢竟誰也不敢賭徐輝祖要做什麼。
但一聽這話,許濤卻是不樂意了。
「我堂堂山西巡按還用躲他!?」
「這宣化府我還就去定了!」
見許濤這麼一個反應,徐妙錦也是哭笑不得,但眉宇間還是有一絲憂愁環繞。
見狀,許濤也是上前安慰道:「無妨,先不說這旨意是皇上的,你大哥再厲害也不敢抗旨不尊。」
「且巡視九邊任務繁重,他也不敢耽誤太久,我就算是在宣化府和他碰上了,以我們兩人的身份也很難打起來。」
「最後,我這一身的功夫未必比你大哥的差,到時候誰打誰還不一定的。」
自己現在也算是有點手段了,真要打起來他也不怵徐輝祖。
再者說,論官職自己還壓他一頭呢!
徐妙錦沒好氣的抬手在許濤身上輕輕拍了一下,開口道:「你也是朝廷命官,為何也是這般胡鬧?」
「放心,有我在他不敢將你怎麼樣的。」
見徐妙錦還是站在自己這邊的,許濤微微一笑。
「如此,我就等著娘子保護我了。」
「討人嫌,還沒有成婚呢,誰是你的娘子!」
徐妙錦臉頰羞紅,作勢就要起身離開,許濤見狀急忙伸手將其拉住,剛打算說幾句話,卻聽到院子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急忙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徐妙錦也和許濤拉開了幾分距離。
這時候房門也被人一把推開。
「本王都等你一天了,你小子幹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