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王朱高煦沉默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給許濤找到了一個平穩山西的辦法，結果現在聽起來似乎並不是這個樣子。
只是那越來越緊鎖的眉頭看得出來，漢王朱高煦有些想不明白。
為什麼他就成了引入禍水的人了。
「這幾家，當真會如你所說？」
看著漢王朱高煦的樣子，許濤不緊不慢的拿起兩個茶杯，隨後開始在茶杯里倒水，等倒得差不多了的時候，許濤這才停下來，看向漢王朱高煦。
「漢王殿下，這兩個杯子現在都倒滿了水。」
「咱們就將這水當做朝廷對地方的統治能力。」
「左邊這個水杯，代表的是兩漢晉唐時期，那時候的皇權受限於士族豪門，朝廷對地方的控制很弱，弱到了需要士族豪門去代為管理，士族豪門同皇權幾近平等。」
「這杯子就是士族豪門的權力，他們將地方牢牢掌控，水潑不進，針插不入。」
漢王朱高煦看著這一幕，也不由得思忖起來許濤話中的意思。
而此刻，許濤也是移向了另外一個水杯。
這第二個水杯的水倒得很滿，許濤拿起筷子插了進去，下一秒那杯中的茶水就流淌了出來。
「這筷子是科舉，加入之後，這代表權力的水就開始外溢，說白了唐代之後，科舉逐步完善，到了我朝的時候，這所謂計程車族豪門已經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便是透過科舉晉升計程車紳們。」
「朝廷對於地方的統治依舊薄弱，需要這些士紳來代表皇權對地方治理。」
「這就代表，士紳和朝廷其實是一體的，但現在代表皇權的杯子，卻無法遏制士紳的權力。」
「就比如現在的王家和林家等人，他們自詡是朝廷統治晉陽的根基，朝廷不會清算他們，時間久了這群人甚至會凌駕於朝廷的權力之上。」
「在想動他們的時候，可就難了。」
看到這裡，朱高煦似乎明白了什麼。
「你是說，他們已經不可控了？」
許濤不置可否的看著朱高煦，嘴角帶著的笑容甚至還有幾分嘲弄。
有明一朝，士紳這個既得利益者，從未將大明的存亡和他們劃為一體。
究其原因便是這個過程中，士紳集團的權力不斷被放大，甚至到了影響皇權的地步。
皇帝不聽話？
那換一個皇帝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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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一個還不聽話？
那換一個朝廷總可以了吧！
只是士紳的理想是很好的，但現實卻很殘酷。
他們自己迎來了最嚴厲的親爹。
在大明他們侵吞稅款，朝廷拿他們沒辦法，之後的大清是真的敢殺他們。
而現在，許濤也要殺一批才行。
「漢王，民間有句俗語，樹不修不直溜。」
「這意思便是你若是放任樹木去長，最後長成什麼樣誰都不知道，但你要是勤著修剪上，這樹便能按照你的想法去長。」
聽到這裡，漢王朱高煦也是滿臉不敢置信的看向許濤。
「你要殺了他們？」
許濤也不隱瞞自己的想法，徑直點了點頭道：「也不是全殺，總得證據確鑿不是？」
知道了許濤的想法之後，漢王朱高煦這才遲疑道：「既如此，本王能做什麼？」
「漢王什麼都不用做，就在府中待著就行，至於他們送你的髒銀，且收著就好，回頭下官也有辦法應付。」
朱高煦點了點頭，隨即也不再多言。
這時候的他，還是老老實實聽許濤的話最好，免得惹出什麼禍端來。
「既如此，本王的親衛也交給你來調配。」
「多謝漢王！」
……
翌日。
巡按衙門。
晉王府被接管之後，晉陽城內不少人都是憂心忡忡。
他們雖然沒有幫晉王府的忙，但事實卻也是晉王府的附庸，因此很是擔心被朝廷清算。
尤其是晉陽城的王家、林家還有牛家，自己做了什麼，他們心中清楚的很。
只是今天一早，三家便接到了巡按衙門的通知，三家家主也是匆匆趕來。
王鑑坐在衙門前堂的椅子上閉目養神，身邊則是林家家主林萬里，至於右手邊，則是牛家家主牛昀。
三人前日先後拜訪漢王，請求牽線巡按大人許濤。
如今坐在了這裡，三人都覺得是自己使的銀子起了效果。
林萬里坐在那裡有些不安，看了看王鑑道：「王家主，你說今日這許大人見咱們是好事兒還是壞事兒？」
手裡把玩著念珠的王鑑看了一眼林萬里：「林家主，這有何擔心的？」
「你我兩家自前朝開始便是詩書傳家，這百年來進士門生數不勝數，尤其是現在，你家補缺之人有六七個吧？」
林萬里點了點頭，聽了王鑑這話，也不由變得得意起來。
見狀，王鑑看向一旁的牛昀。
「咱們再說牛家主，算是我晉陽城數一數二的大戶了，名下農田十餘萬之計，晉陽城一半的糧食是牛家供應的。」
「這晉陽城的亂象，到底還是要依靠咱們三家來平復。」
一旁坐著的牛昀這時候也是滿臉堆笑。
他牛家並不如王家和林家，能夠坐在這裡，也不過是想要搏個機會罷了。
只要能夠得到許大人的賞識，他牛家後輩能補缺一二，那他牛家也算是有了詩書傳家的底子。
就在三人幻想著許濤要倚仗他們的時候，一陣腳步聲突然傳來。
三人聽到動靜，也是急忙起身，朝著堂外看去。
只見那許濤在凌雲的陪同下，緩步走了進來。
「我等見過許大人！」
許濤聽到這話卻是沒有任何回應，只是神色平淡的越過三人，來到了座位上。
等到坐下之後，才面色如常的看向三人。
「都來了？」
「是。」
得到回應，許濤這才壓了壓手。
「都坐吧。」
聽到這話，三人這才老老實實坐了下來，隨後滿懷期待的看向許濤。
「昨日漢王殿下找到了本官，說是你們想要和本官聊一聊，本官就坐在這裡，你們有什麼想說的，現在就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