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公審,依照晉陽城百姓的理解,就是高門大戶還有各地官員齊至,一同審問斷案。
但這一次許濤卻玩兒了一把大的。
他沒有將這次公審放在衙門內。
用許濤的話來說,地方實在是太小了,容納不下太多的人。
所以,許濤下令,將公審的地方放在了晉陽城的鐘樓之下。
這鐘樓位於晉陽城的城中,通向晉陽城最大的四條街道。
地理位置極佳,重點是這裡可以容納更多的人。
地方定下來之後,許濤便昭示整個晉陽城,直言此番公審,百姓可以參加。
訊息一出,本就有些人心惶惶的晉陽城,一時間看不明白許濤的這一手操作了。
而不僅僅是百姓,就連被要求參加的官員,也是一頭霧水。
楊士奇本想要反對,但最終也只能作罷。
六月初十。
鐘樓之下。
今天是公審晉王餘黨的日子。
百姓們從四面八方趕來,就是想要看一看這大明朝頭一遭的公審。
此刻鐘樓下已經搭起了高台。
各級官員分列兩側站著,連一個座位都沒有。
高台下的百姓們看著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官老爺們,也是好奇的很,紛紛指指點點。
這讓台上的不少官員都心煩意亂,可偏偏不敢說什麼,只能忍著。
「綠袍青袍,乖乖還有紅袍!」
「這台上站的有不少大官啊!」
「那是,有些咱聽都沒聽過,老子見過的官就是我們村的村正。」
「呸!你那叫官?頂多算是個吏。」
「你別管,就說我見沒見過吧。」
「……」
眾人議論紛紛,心中也愈發好奇起來這一次官員公審會是個什麼樣子。
直到許濤和楊士奇以及漢王朱高煦出現的時候,現場的百姓才在衙役的呵斥下安靜下來。
看著那街道上人山人海的樣子,楊士奇心中莫名有些無奈。
他知道,這一次許濤要把晉陽府乃至整個大明朝官員的臉皮撕下來了。
許濤歪著腦袋看向楊士奇,眼神中帶著幾分詢問道:「楊大人先來?」
楊士奇擺了擺手。
「老夫不過是來傳旨的,做的事兒已經夠多了,今日就不越俎代庖了,許大人先請吧。」
聞言,許濤看了一眼漢王朱高煦,見其是一個意思,便笑眯眯道:「那本官就卻之不恭了。」
只見那許濤說完之後,從後背摸出來一個喇叭狀的東西,隨即上前幾步。
看著高台下的百姓,許濤將那擴音喇叭放在嘴前,輕咳一聲。
「咳咳,肅靜!」
那嘹亮的咳嗽聲,瞬間就把在場所有百姓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這聲音挺大啊,怎麼做到的?」
「不知道,這位就是巡按大人吧?」
「應當是了,看那穿著,還有周圍官員的眼神就看得出來,這位是個大人物。」
「……」
現場的議論聲很低,並不影響許濤的發言。
見安靜了不少後,許濤便接著說道:「本官乃是山西巡按許濤,奉御命巡視山西。」
「初到晉陽城之後,本官這南邊來的也是大開眼界,這些年我大明的子民在山西一地,飽受貪官污吏壓榨,更有皇親國戚行不法之事。」
「以至於我山西百姓生於水深火熱之中!」
「這月余時間裡,本官先後在清河縣賑災平叛,卻不想讓著晉陽城內禍害們跳腳,暗中謀劃,多行不義之事,可謂是膽大妄為!」
「幸而發現及時,這才沒有釀成大禍!」
「晉王以及一干人等全部歸案!」
「本官今日就在此處歷數其罪行,當著諸位的面公審這群國之柱石,還我百姓一片朗朗干坤!」
隨著許濤發言完畢,高台之下短暫的安靜了片刻之後,終於是爆發出一聲聲叫好聲。
「好!好!好!」
聽著這震耳欲聾的聲音,饒是楊士奇等人早有準備,心中也不由得一沉。
就現場這反應,可見這晉陽城的百姓平日裡受了多少委屈。
而現在這一股股的怒火被許濤勾了出來,那公審的人也是必死無疑了。
現場原本還打算放水求情的人,這時候也徹底沒了心思。
畢竟,他們也不想牽連到自己身上。
現場好不容易平靜下來,許濤這才下令將犯案的官員押解上來。
除了徐光義等一眾晉陽府官員之外,還有王鑑這等鄉紳士族在。
偌大的高台上,林林總總站著有幾十人之多。
看著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就跪在高台上,百姓們這才意識到,許濤不是其他官員那樣在糊弄他們。
楊士奇則是在許濤的授意下,開始宣讀這些人的罪行。
「山西布政使徐光義,勾結藩王,欺壓百姓,貪贓枉法,數罪併罰,罷官去職,移交三司判罰!」
「晉陽知府宋濤,貪贓枉法,勾結藩王,欺上瞞下,數罪併罰,罷官去職,判斬監候!」
「蒲州知府趙統……」
隨著楊士奇一一宣讀判罰的結果,除去徐光義這位布政使地方大員,需要移交三司定罪之外,五品以及五品以下的官員,過半都被判了斬監候。
其中幾個官階不高,許濤一人就能決斷生死的,那也是一個沒留,全部被就地斬首。
至於參與其中計程車紳商人,則是大部分被流放,家產充公。
一番折騰下來,楊士奇宣讀這判罰結果,就耗費了小半個時辰的時間。
等從高台上走下來的時候,楊士奇的嗓子都啞了。
遞了一杯茶水過去,楊士奇接過來喝了一口,這才看向許濤。
「許大人,你今日算是如願了吧?」
聽到這話的許濤笑了笑。
「楊大人這話說的,好似朝廷和你不希望看到吏治清明一樣。」
見許濤這時候還笑得出來,楊士奇搖了搖頭:「自太祖皇帝之後,朝廷從未有過如此大案。」
「晉陽城的官去了一半,如今用的都是學子,這晉陽城乃至整個山西都是你一人說了算了。」
許濤聽到這話卻是沒有反駁。
眼下這情況,他確實是需要一言堂。
「晉陽府有楊大人主持,這天塌不了。」
楊士奇聞言,眉頭輕蹙。
「你要做甩手掌柜?」
見楊士奇猜到了自己的想法,許濤也沒有隱瞞,笑了笑說道:「晉陽城經此一遭看似大傷元氣,但掃清了鬼蜮魍魎,日後做什麼事兒也簡單多。」
「你說我一人說了算,其實對你來說又何嘗不是?」
「且我這一次來山西,本身就不是做這件事兒,正經事兒一件沒做,皇上也不會放過我。」
「所以,再過兩日我就要北上宣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