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烈卻是略有不解,原本這修建木柵欄就應該是所有村民該做的事,怎麼陳子凡卻是要先給個甜頭?
他站在一旁,卻也沒說什麼。
陳子凡又是對著前方擺了擺手:「各位鄉親,還是不要叫我里正,叫我二郎,或者子凡都好,各位都是我長輩,反而是顯得生疏了。」
話音落耳,一眾鄉親們只覺內心一暖,看來陳子凡還真是跟那王初不一樣。
「二郎,你說不要田租,那這賦稅該怎麼算啊?還是像以前一樣,我們每家每戶都只能留下七斗米,其餘的都是要交到村里嗎?」
陳子凡聽到這話,只覺心中一懵,他原本以為,那田租加上賦稅,已經是很坑了,沒有想到,居然還會有這種操作。
這意思就是多的都得上交到村里,少的,那對不起,田租和稅免不了。
陳子凡倒是懂了,難怪這村里窮,難怪村民們一個個都是吃不飽飯,這麼個搞法,哪裡有米吃飯?
他皺著眉頭,小聲問了一下陳烈:「烈叔,村中家裡還有私田的有多少?」
陳烈略微想了片刻,才是回道:「我們村裡的私田基本上都被王初給騙去了,只有你那幾畝,還有我手上的五畝,其餘的,應該都包括在這幾百畝官田裡了。」
陳子凡略微思索片刻,眼神一轉,立馬有了應對之策。
「這樣,等到修好這木柵欄以後,我會把這四百多畝田,登記造冊,然後再統計一下村中有多少戶想要租這田的,大家放心,要是不願意租,那便不要交這農田稅,」陳子凡頓了頓,「當然,該交的獵戶稅,到時候縣裡面要交多少,就交多少。」
「至於每一年有多少收成,村里是不管的,這幾畝田只要歸你承包了,那村里就只收這這幾畝田的稅,當然,後年如果要田租,那還是得交田租啊。明年秋收,你在這田裡能夠收到多少糧食,那是你們的本事,村里不會多收。」
陳子凡話音一落,下面的村民更加沸騰了。
這哪裡是里正啊!簡直就是活菩薩啊!
這樣一來,明年只要交稅的話,那這幾畝田就跟是他們的私有財產沒什麼區別了。
日子過到這裡,實在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二郎,你說的可是真的?」
「你這樣做的話,二郎,你在這田地上,就賺不到銀子了啊……」
一獵戶說話倒是直白,直接點出了這話。
陳子凡笑了笑:「我明年自然是有別的活計可以賺銀子,賺鄉親們的銀子算什麼本事,要到城裡去賺那些人的銀子,才是我的本事。」
「二郎!」
「二郎!」
「你要是有什麼賺錢的活計,只要我們能夠幫上忙的,到時候大家一定是全力幫忙!」
這一番話下來,村中人更是對他敬佩有加,小小年紀,乾的還真都是大事,頗有幾分風範。
陳子凡腦海中想的卻是,不就是家庭聯產責任承包制嘛,我們國家繁榮強盛起來,也是靠著這一手。
這一個小小的陳家村,還能搞不定不成?
「所以,大家放心,有道是瑞雪兆豐年,明年,我們陳家村一定可以過一個豐收年。」
陳子凡一想到自己空間裡面還有一些種子,那還真是絲毫不愁這收成問題。
「好!二郎放心,我們一定竭盡全力。」
「當然,這木柵欄我們一定會立馬儘快修好,免得這幾日又是來了狼!」
村民們已經是開始躍躍欲試了。
「今日,就把打死的那幾頭狼一併燉了,給大家加個餐!」
這話徹底是激起了所有人的幹勁。
「得嘞!二郎都這麼說了,那我們還磨蹭個啥!」王廣第一個嚷了起來,臉上帶著笑,「先把這燒得黑黢黢的破爛都清了,看看有沒有能用的傢伙什!」
十幾個青壯漢子立馬就跟著他沖了上去,鋤頭、木槓齊上陣,叮叮噹噹地清理起那些焦黑的木柵欄殘骸。
有人從那焦炭似的木頭裡扒拉出幾根還算完整的木樁,臉上立刻露出了撿到寶的笑容:「嘿,這根還能用,埋得深,沒燒透!」
陳烈則帶著另一伙人,按照陳子凡說的「用夯土混上碎石」的法子,開始在原先柵欄的線上挖坑。鐵鎬砸在凍得硬邦邦的地上,「鐺鐺」作響,震得人虎口發麻,可沒人喊一聲累。
旁邊有人從溪邊吭哧吭哧地背來一筐筐拳頭大小的碎石,也有人從自家塌了半邊的土牆那邊運來干土,堆在挖好的坑邊上,像一座座小山。
「坑要挖深,埋得淺了,一撞就倒!」陳烈一邊親自示範,一邊扯著嗓子提醒,「都看好了,照著這個來!」
程梓華那邊的擔子更重,他負責的是「葫蘆腰」第二道柵欄和西南角那座瞭望塔的地基。他挑了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吆喝著:「來,搭把手,把這根大傢伙拖過去!」
幾人喊著號子,用粗麻繩套住一根剛從山腳拖回來的、碗口粗的樹幹,嘿喲嘿喲地往村中狹窄的巷道口挪。沉重的樹幹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漢子們撥出的白氣在冷風裡凝成一團團。
瞭望塔的地基點選在那塊略高的空地上,程梓華蹲在那裡,用根削尖的木棍在地上比劃著名範圍。
他牢記陳子凡「底下先用碎石壘個地基」的叮囑,指揮著人先挖去浮土和積雪,露出下面更堅實的土層,然後就開始從各處搜集磚石、破瓦,混合著從河溝邊挖來的黏性十足的黃泥,一層層地往裡填,再用夯土的木槌一下下地砸實。
「梓華,這地基可得平實,不然塔歪了,人爬上去都心慌!」一個老把式眯著眼,用根長木條橫在上面比量著。
「放心,歪不了!」程梓華抹了把額頭的汗,雖說天寒地凍,但這力氣活干下來,後背已經見了汗。
女人們也沒閒著。王廣媳婦帶著一群媳婦婆姨,在避風的屋簷下,將男人們砍回來的那些柔韌的老藤和收集來的麻繩堆在一起。她們用燒熱的水把藤蔓泡軟,然後手腳麻利地編結成更粗更長的繩索,準備用來綑紮木樁。
另一些婦人則在臨時搭起的土灶前忙碌著,將村里所剩不多的粟米混著些曬乾的野菜,熬煮成一大鍋稠糊糊的粥,那熱氣混雜著米香飄出來,給這冰天雪地的勞作現場添了幾分暖意和生氣。
陳子凡提著刀,沒固定在一個地方,而是像只警惕的頭狼,在幾個關鍵的施工點來回走動檢視。
他看到有年輕人圖快,挖的坑深度不夠,便走上前去,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再往下挖一尺半。烈叔說得對,埋淺了,經不起撞。這柵欄是我們村的第一道命,不能馬虎。」
走到瞭望塔的地基處,他蹲下身,用手按了按剛壘上去、還沒幹透的黏土碎石混合物,又看了看壘砌的平整度,對程梓華說:「華叔,這塔以後要站人,要望風,地基是根腳,半點虛的都不能有。缺石頭就跟我說,我讓王兄他們再從村後斷牆那邊搬些過來。」
轉到婦女們編繩索的地方,他拿起一根剛編好、有小臂粗的藤繩,雙手用力拽了拽,藤繩繃得筆直卻不斷,他點點頭贊道:「夠結實,捆木樁就靠它們了。這天冷,藤蔓幹得慢,多泡一些,有備無患。」
整個陳家村,彷佛一架沉睡許久、剛剛被喚醒的龐大機器,每個部件都在陳子凡清晰的指令和實實在在的利益激發出的熱情下,轟隆隆地運轉起來。
寒風依舊颳得人臉皮生疼,但掄鎬的、抬石的、夯土的、編繩的、煮粥的,每個人頭上都冒著汗氣,臉上也少了災後的惶恐和悲痛,多了些專注和盼頭。
空氣里混雜的不再只是焦糊味,更有新翻凍土的腥氣、石頭的冷硬味、藤蔓的草木味,以及汗水蒸發和米粥沸騰交織在一起。
阿良也跟在姜輕舞身邊幫忙,小臉凍得紅撲撲的,卻學著大人的樣子,把一些細碎的樹枝歸攏到一起。姜輕舞則幫著王廣媳婦照看粥鍋,偶爾抬頭,目光穿過忙碌的人群,尋找著那個挺拔的身影,看到他沉穩地指揮著一切,心中那份踏實感便又多了幾分。
陳子凡站在剛剛清理出來的南村口空地上,望著眼前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僅僅是一日光景。
第一道柵欄的樁坑正一個個成形,只要把這夯土和碎石填滿,再插入堅實的木樁;第二道柵欄的位置也是已經確定好了,木材也是搬來了許多;西南角,瞭望塔那方正的地基輪廓已在雪地上清晰地勾勒出來,已經打好了底。
整個修建工作都是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而陳子凡腦海中卻是在想,這李縣令找他去縣裡,所為何事了。
翌日清晨,陳子凡一睜眼,只覺自己全身上下都是有些酸痛,看來昨天一天還是沒有好好休息,畢竟白天累完,晚上又是累了一陣。
「相公,你今天能帶我去縣裡嗎?」姜輕舞看到陳子凡起了床,瞬間眉頭一皺,嘴角一撅,滿臉不滿。
陳子凡一臉為難的搖了搖頭:「娘子,真不是我不願意帶你去,但是現在這路上還有積雪,而且說不定還有劫匪什麼的,真是不安全!」
「呸!賊子,昨天晚上說看我表現,害得我忙活了許久,今天一起床就直接說不安全,你這還什麼里正,整個就是一背信棄義的小……賊子!」姜輕舞右手掐著陳子凡腰間軟,只是一擰。
「啊!」
一陣殺豬般的嚎叫瞬間響徹在這屋間。
「娘子……等到立春時節,天氣暖和了,我一定帶你去!」陳子凡舉起右手的三根指頭,做發誓的模樣。
姜輕舞看了一眼窗外,倒是也沒有接著為難他,只是大「哼」一聲。
「你路上的乾糧已經給你準備好了,早點出發,路上不好走,早去早回。」
陳子凡知道自己這娘子就是這樣,刀子嘴,豆腐心。
「還有,你要我畫的這些東西,我都給你畫好了,尺寸也按照原來的一樣標註好了,你自己注意一些,不要讓別人給看到了。」姜輕舞把這圖紙遞到他手中。
拿起一看,只見自己讓姜輕舞把那神臂勁弩中的金屬部件都是另外畫在兩張紙上,沒想到姜輕舞動作倒是快,只是一天一夜,她就已經是畫好了。
「多謝娘子,你放心,這東西我讓你幫我分開畫,就是為了讓別人不知道這是什麼,現在即便是經驗極為豐富的鐵匠,也只能是以為我要做三把弓罷了。」
陳子凡臉上滿是得意。
「如此就好,反正這東西會讓人垂涎三尺,你放好便是了。」
姜輕舞又是叮囑了一句,才是起了床,拿起早就給他準備好的包袱。
陳子凡一出門,就看到陳烈把昨天殺掉的那幾頭狼的筋都是拿了過來,說道。
「子凡,用這些狼筋去做弦,肯定是要比那些尋常草搓成要好上幾分,這樣才能發揮出這弩的威力!」
陳子凡接過陳烈遞來的狼筋,心中更是篤定了幾分。這些狼筋堅韌異常,正是製作弩弦的上好材料。「陳叔,辛苦您了,有了這些,咱們的弩箭威力定能大增。」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地將狼筋收好,與姜輕舞繪製的圖紙一同放入懷中。
姜輕舞站在門口,目送他準備出發。寒風捲起地上的殘雪,她不由緊了緊衣襟,輕聲道:「路上小心些,若真遇到險情,莫要逞強。」陳子凡回頭沖她笑了笑,翻身上了這牛車,「娘子放心,我快去快回。」
牛蹄踏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聲響。陳子凡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先去縣裡尋可靠的鐵匠打造部件,再暗中聯絡幾位信得過的鄉親,為日後可能的風波做些準備。
那神臂勁弩的圖紙雖已拆分,但終究是緊要之物,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行至半路,天色漸漸亮起,遠處的山巒覆著一層薄雪,在晨光中泛著銀白。
陳子凡拉了拉韁繩,放緩速度,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的樹林。
雖說積雪未化,路上人煙稀少,但這劫匪之患不得不防。
「希望這李縣令沒有什麼為難人的活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