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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萬事俱備

2026-10-22 08:33:09 作者: 聖丹尼的奧古斯丁

  1067年春天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塞納河上的冰裂了,碎冰順著水流往下游漂,河岸邊的柳樹抽出了第一批嫩芽,巴黎的街道還是那麼髒,但陽光照在爛泥上至少沒那麼冷了。

  腓力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張法蘭西島的地圖,上面畫滿了圈。

  他花了整個冬天把法蘭西島走了一遍,不是浩浩蕩蕩的大巡遊,而是帶著十幾個隨從騎快馬走小路,到每一個莊園,每一座城堡,每一座教堂巡查。

  檢閱當地王室官員。

  掌璽官一開始覺得沒必要。

  「陛下,派個邑督去查就行了。」

  腓力搖了搖頭。「官員查官員,官官相護,是查不出東西的。」

  於是他親自去了。

  有的莊園管理得好,糧食滿倉,農奴安穩,有的莊園一片荒涼,田裡長草,農奴跑了一半。

  有的邑督兢兢業業帳目清楚,有的邑督敷衍了事,稅收越收越少。

  腓力把這些都記在心裡,一筆一筆地記,他沒有急著動手,因為親政還沒完成,他手裡沒有足夠的權力去撤換邑督,但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把這些人記在小本本上,等親政之後第一批撤換的就是這些不稱職的。

  掌璽官推開門走進來。

  「陛下,有消息了。」

  腓力抬起頭。

  「佛蘭德斯伯爵鮑德溫五世,去世了。」

  腓力沉默了一瞬,那個腳腫得下不了床的老頭子終於走了。

  

  「什麼時候。」

  「春天來臨前幾天,在根特。」

  鮑德溫五世死了,法蘭西的攝政體系算是徹底瓦解了,從這一刻起法蘭西只有一個國王,雖然他還沒有正式宣布親政,但攝政已經不存在了。

  「誰繼位。」

  「鮑德溫六世,老伯爵的長子。」

  腓力把水杯放下。「他會來巴黎覲見嗎?」

  掌璽官遞上一份羊皮紙。「陛下,他已經在來的路上了,而且他寫了一封信。」

  腓力接過信展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信紙上摩挲。

  佛蘭德斯的新伯爵不僅主動來巴黎覲見,還要親自行臣服禮,甚至提出要主持腓力的授劍儀式。

  好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

  腓力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這熱忱有點過頭了吧。

  他腦子裡第一個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懷疑,鮑德溫六世為什麼要這麼積極?諾曼第那邊會怎麼看這件事?威廉會不會覺得佛蘭德斯倒向了巴黎?

  腓力越想越覺得其中有蹊蹺。

  不過,他想起了一段後世的歷史,腓力一世的統治時期佛蘭德斯跟法蘭西王室的關係一直很緊密,1071年卡塞爾戰役,時任法蘭西國王的腓力甚至公開為佛蘭德斯出兵,當然最後悲慘地打輸了,但作為勝利者的羅貝爾一世還是把繼女荷蘭的伯莎嫁給了腓力。

  上一刻還在兵戎相見,下一刻就聯姻結盟。

  後世的編年史沒有記載其中細節。

  但腓力也看出來了,後續不管誰當佛蘭德斯伯爵,他們都在和法蘭西國王搞好關係。

  他們都有求於國王。

  這不是單純的忠誠,這是生意。

  鮑德溫六世主動來巴黎不是因為忠誠,大概率是因為他需要巴黎。

  想到這裡,腓力也不再疑神疑鬼,無意義的猜忌只會破壞雙方的合作。

  他不了解佛蘭德斯內部的具體情況,但歷史的先見之明讓他知道佛蘭德斯需要他,而現在他也需要佛蘭德斯。

  這就夠了。

  一個實權大貴族的公開支持,能讓腓力的親政更有分量。

  腓力拿起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寫了一個字,准。

  「回信,就說我接受他的臣服禮,也接受他主持授劍儀式。」

  掌璽官記下了。「陛下,授劍儀式什麼時候舉行。」

  「等他來了再說,先讓他來巴黎,我要見見他。」


  他腦子裡在想授劍儀式的事。

  加冕儀式和授劍儀式是兩回事,但都非常重要。

  加冕儀式是教會的事,主教給國王戴上王冠塗上聖油,宣布他是上帝揀選的君主,這個儀式腓力七歲就完成了,他父親亨利一世活著的時候就給他加冕為共治國王,為的是確保繼承順利,但加冕只代表教會認可,不完全代表貴族的認可。

  授劍儀式主要是面向貴族,一位有威望的貴族,給年輕的領主佩上寶劍,然後宣布他是騎士,正式成年。

  授劍儀式一般也和成人禮掛鉤。

  騎士是一種身份,一位貴族君主本身也可以是一位騎士。

  這個儀式沒有教會的聖油,也沒有王冠,只有一把劍和一群見證的貴族。

  加冕是上帝的,授劍是世俗的。

  在中世紀一個領主如果只加冕不受劍,貴族們會說他還是個小屁孩,不能領兵打仗,不能獨立處理政務,對於貴族來說,授劍儀式才是真正的成年禮,只有經過授劍的領主,才能行使完整的領主權力,並得到領地貴族們的擁護。

  腓力需要的正是這個。

  他親政了,但親政只是文書上的事,他還沒有舉行授劍儀式,還沒有被貴族們正式承認為成年領主。

  所以他需要一個儀式。

  鮑德溫六世提出主持授劍儀式,等於是在告訴所有法蘭西諸侯,佛蘭德斯站在國王這邊,是國王的親密盟友。

  腓力在心裡給這件事定了個性,政治表態。

  鮑德溫六世會親自來巴黎行臣服禮,主持授劍儀式,這些事辦完了,腓力才算貴族眼中真正的法蘭西國王。

  腓力突然覺得今年的春天,比去年暖和了一點。

  守得雲開見月明。

  不過腓力也有自己的擔心。

  鮑德溫六世來巴黎,威廉在英格蘭會怎麼想。

  腓力把這個問題在心裡轉了兩圈然後放下了,威廉現在忙英格蘭的事,根本沒空管佛蘭德斯,也沒有正當理由管佛蘭德斯。

  等他忙完了,佛蘭德斯已經跟巴黎綁在一起了。

  到時候威廉再想動手,就得掂量掂量了。

  腓力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巴黎滑向里爾,又從里爾滑向根特,然後停在布魯日。

  佛蘭德斯,法蘭西最富庶的領地,歐洲紡織業的中心,北海貿易的樞紐。

  也是法蘭西的錢袋子。

  幾天後鮑德溫六世到了巴黎。

  腓力在會議廳見了他,鮑德溫六世三十多歲臉色蠟黃身子單薄,但他說話很穩,禮數周全。

  「陛下,臣鮑德溫六世,佛蘭德斯伯爵,特來覲見陛下。」

  腓力點了點頭。「老伯爵的事,我很遺憾。」

  「多謝陛下掛念,家父臨終前囑咐臣,一定要來巴黎向陛下效忠。」

  腓力看著他的眼睛,鮑德溫六世的眼神很平靜看不出什麼破綻。

  「你父親還說了什麼。」

  鮑德溫六世頓了一下。「家父說,佛蘭德斯,永遠是法蘭西的佛蘭德斯。」

  腓力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這老頭說話還真是滴水不漏。

  「你父親是個聰明人。」

  「陛下過獎。」

  腓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授劍儀式的事,你有什麼想法。」

  鮑德溫六世說。「臣斗膽建議,儀式在巴黎舉行,屆時邀請法蘭西所有諸侯到場,臣為陛下佩劍,然後陛下正式宣布親政。」

  腓力點了點頭,這個安排很正式,而且已經在信里通過氣了,後續等把諸侯們都拉來當見證人,鮑德溫六世就相當於公開站在腓力這邊,以後想反悔,代價就很大了。

  這就是佛蘭德斯的投名狀。

  「好,就這麼辦。」

  鮑德溫六世行了個禮退下了。

  腓力轉頭看向了自己的王座。

  如今萬事俱備。

  只欠東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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