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力接過掌璽官手裡的文件，上面的封蠟是安茹的專屬印章，壓得有些不太規整，封蠟邊緣有點碎。
信是安茹伯爵富爾克四世寫的。
字體又大又急，有些地方墨水洇開了，像是寫的時候有點煩躁。
信的內容不長，措辭也很客氣，大意是表面安茹內部有一些不穩定的因素，希望國王陛下以王室憲章的形式，重新確認他對安茹領地的合法權利。
腓力把信看了兩遍，信里沒有一個字提到他的哥哥若弗魯瓦，也沒有一個字提到囚禁和內戰。
富爾克只說了「不穩定的因素」。
幸好腓力從親政之初就建立了情報組織，所以關於安茹內部的情況，他是有基本的了解的。
富爾克去年從他兄長若弗魯瓦手裡搶走了安茹伯爵的頭銜，但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乾淨。
若弗魯瓦是長子，按照封建繼承法，安茹伯爵的頭銜應該由若弗魯瓦繼承，但富爾克作為弟弟，卻搶了兄長的位置。
這在法理上站不住腳。
安茹的貴族們對此心知肚明，嘴上不說，但心裡不服，昂熱主教代表教會，更是公開譴責富爾克的行為。
富爾克一開始沒頂住壓力，把若弗魯瓦放了，但之後若弗魯瓦立刻翻臉，聯絡了安茹西邊的幾個男爵，公開反對富爾克。
雙方開啟了第二次內戰。
但富爾克又一次擊敗了哥哥，不過這一次他沒有手軟了，直接將對方永久囚禁在昂熱的城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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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力把之前情報疊在一起，跟富爾克的來信對照著看。
富爾克在信里說的「不穩定的因素」，指的就是自己的哥哥若弗魯瓦，但他沒有在信里寫明內戰的事，因為他不想讓國王覺得安茹內部不穩。
他只想讓國王看到結果，若弗魯瓦已經被關起來了，安茹現在我說了算，請國王陛下確認我的頭銜。
腓力把信放在一起。
富爾克這人還挺能打，兩次內戰都贏得摧枯拉朽，認識到了名正言順的重要性後，為了國王的認可，甚至願意為此低頭。
掌璽官見腓力不說話，便問了一句。「陛下，富爾克在信里有沒有提條件。」
「提了。」腓力把信翻到第二頁。「他說願意歸還加蒂訥地區。」
掌璽官的表情變了一下。
加蒂訥地區在巴黎和奧爾良之間，剛好在法蘭西島南北的交通要道上，戰略位置極其重要，這片地方名義上屬於國王，但實際上被安茹伯爵控制了多年。
腓力的父親亨利一世活著的時候，就想收回加蒂訥，但一直沒有合適的時機，後來和諾曼第的爭端再起，這件事就擱置了下來了。
現在富爾克現在主動提出歸還，就是主動示好，讓一塊噎在王室喉嚨里的骨頭吐了出來。
腓力靠在椅背上笑道。「他倒是識時務。」
掌璽官還是有些不太明白。「陛下，加蒂訥確實是塊好地方，但富爾克為什麼這麼大方。」
「因為他需要國王的認可。」腓力說。「安茹的繼承權問題不解決，他的位置就坐不穩，雖然他囚禁了他哥哥，但手底下的封臣還是蠢蠢欲動。所以富爾克需要一份來自國王的公開認可，白紙黑字確認他是安茹伯爵，加蒂訥就是他的投名狀。」
「那陛下打算答應。」
腓力對此不置可否。「加蒂訥回到王室手裡，不費我一兵一卒，這筆交易對王室有利，我沒有理由拒絕。」
掌璽官點了點頭。
「你去寫一份王室憲章。」腓力轉過身。「措辭要正式，用國王的名義確認富爾克四世為安茹伯爵，承認他對安茹伯國的合法統治權，否認若弗魯瓦的繼承權。憲章里不要提內戰的事，只說富爾克四世是安茹伯爵的合法繼承人。」
掌璽官表示明白，隨後準備去起草憲章，但又突然想到了什麼。
「陛下，要不要單獨給安茹伯爵寫封回信。」
腓力看向掌璽官。「你有什麼想法？」
「富爾克現在需要王室的認可，這是他的軟肋，陛下不妨釋放一點善意，加蒂訥只是開始，安茹的位置在諾曼第和法蘭西島之間。如果安茹伯爵願意和王室保持良好關係，那麼將來對諾曼第就是一個掣肘。」
腓力贊同的點了點頭。
掌璽官的的想法倒是不錯，富爾克四世能打仗，安茹的軍隊不弱，如果安茹願意配合，那麼威廉在諾曼第就不會過得太舒服。
「那就給安茹伯爵寫封回信。」腓力說，「就說國王記得富爾克伯爵為王國和平做出的貢獻，王室願意在適當的時候，跟安茹方面進行更進一步的合作。」
至於安茹跟王室之間可以合作什麼，腓力現在還不急著說清楚。
富爾克收到信之後會明白。
國王有意向跟他結盟，只是時機未到，不好提前暴露。
掌璽官隨後宣告退下，負責後續憲章和回信的撰寫。
留下腓力一個人坐在書房裡，他沒有急著站起來，而是從抽屜里取出另一份報告。
是來自諾曼第的消息。
這份報告是雷諾的人從魯昂送來的，腓力把報告展開看了一遍。
威廉最近在英格蘭待的時間有點久，比往年都長，魯昂有傳聞說是因為英格蘭北方出了點小亂子，有幾個伯爵在北方上鬧事，規模不大，但拖住了威廉的腳步。
威廉本來打算秋天回到諾曼第過冬，但因為北方的亂子，行程一推再推。
腓力對這個消息非常滿意，嘴角都壓抑不住地往上翹。
威廉被拖住了，短時間內就沒法關注諾曼第方面的事務，自然也無暇顧及腓力了。
而且威廉現在待在英格蘭，諾曼第防禦就相對空虛，正好給了腓力施展的空間。
儘管腓力沒有能力直接收復諾曼第。
但他可以給威廉上上強度。
腓力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他的目光停在了曼恩地區。
曼恩在諾曼第和安茹之間，這裡是威廉和安茹之間歷史爭議地帶，曼恩的歸屬問題一直很複雜。
曼恩此前一度是安茹伯爵的領地，但後來威廉把曼恩搶了過去，成了諾曼第的一部分。
歷代安茹伯爵一直想把曼恩拿回來，但威廉的諾曼騎士太強了，安茹幾次進攻都被打得損失慘重。
現在新任安茹伯爵富爾克坐穩了位置，在安茹的內戰中表現出色，圍繞曼恩地區的戰爭又會提上日程了。
腓力的目光停留在曼恩的位置。
這次或許是一個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