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大拇指一撥,保險開了。
「咔嗒」一聲輕響,在寂靜的院子裡清晰可聞。
那些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平日裡他們跟著宋家人耀武揚威,欺負的都是平頭老百姓,哪見過這陣仗?
面對一百多號荷槍實彈的兵,他們手裡那幾根燒火棍跟笑話似的。
也不知是誰先帶的頭。
「哐啷」一聲把手裡的傢伙扔在了地上。
緊接著噼里啪啦響成一片,長槍短棍丟了一地。
那個為首的壯漢還想逞強,嘴裡剛喊出「宋老爺待我不薄……」。
話音未落,虎子的槍托已經砸在他臉上,悶響過後。
壯漢眼前一黑,軟綿綿地癱倒在地,鼻血糊了滿臉。
剩下的家丁再沒一個敢吱聲的,齊刷刷抱著腦袋蹲到了牆角,跟鵪鶉似的。
一旁的老約翰見到,也是切實感受到了王龍的手段狠辣。
他跟這些白人大頭兵不需要出手,站在一旁看著就好了。
「龍少,請!」
虎子讓開道路,往裡面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龍不緊不慢地從大門口走進來。
他打量著宋家宅院,青磚黛瓦,雕樑畫棟,院子裡還擺著一口半人高的青花瓷魚缸,幾尾錦鯉在裡面悠閒地游著。
這排場,比王家也差不了多少了。
可見宋家這些年撈了多少民脂民膏。
王家雖然也家底厚,從來沒搜刮過底層百姓。
只喜歡打劫那些富戶。
王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徑直穿過影壁。
繞過正堂,往裡院走去。
二進院的堂屋門口,宋家上下幾十口人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女眷們穿著綢緞旗袍,珠翠滿頭的髮髻散了一半,尖叫聲哭喊聲混成一片。
幾個小丫鬟縮在廊柱後面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宋仁昌站在人群最前面,臉色慘白如紙,那件灰色長衫的領口都歪到了肩頭。
他死死盯著從月洞門裡走出來的王龍,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王……王龍!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宋仁昌沒想到王龍居然會做這麼絕。
他有些後悔了,找知道不招惹王家了。
上面承諾過若是計劃失敗會有人庇護宋家。
現在看來,全是畫餅,真出了事。
聯絡宋家的人早已跑沒了影。
「龍少,請坐!」
虎子不知道從哪裡搬來的太師椅,恭敬地放在王龍身後。
王龍笑著坐下,翹著二郎腿抬頭看著宋家所有人!
「你帶兵闖我宋家宅院,當眾砸我宋家大門,這還有王法嗎!你眼裡還有沒有國法!你……」
宋仁昌怒斥著。
「都給老子跪下,你們也敢讓龍少仰視?!」
宋家所有人被強行按著跪在了王龍身邊。
他們臉上有恐懼,有憤怒,還有恥辱!
「國法?」
王龍居高臨下的看向宋仁昌。
漆黑的眸子裡散發著寒意。
「宋仁昌,你跟本少談國法?」
「你派人給本少爺下套的時候,怎麼不談國法?」
王龍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晰得很。
「你勾結上面的人,想借艾弗里家族的手扳倒我王家的時候,怎麼不談國法?你宋家在縣裡魚肉鄉里、強占民田、逼死人命的時候,怎麼不談國法?」
宋仁昌嘴唇顫抖,額頭上的冷汗沿著臉頰淌下來。
宋家其他人安靜的跟鵪鶉一樣,低著頭不敢直視王龍。
「我、我沒有……」
宋仁昌顫抖著歇斯底里的嘶吼道。
「你這都是污衊!」
「沒有?」
王龍冷笑一聲。
「那本少就讓你死個明白。」
他說著抬手往後一伸。
虎子立刻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雙手遞到王龍手裡。
那冊子的封皮是牛皮紙的,邊角已經磨得起了毛,顯然不是最近才準備的。
王龍接過來,隨手翻開,念了第一頁。
「宋仁昌,民國十五年,以『治安剿匪』為名,強征北川縣西郊三村農戶田產共計二百一十七畝,全部充入私庫,致使幾十戶家破人亡!」
宋仁昌的瞳孔猛地一縮。
「民國十七年,勾結省城煙土商人孫連,在北川縣開設煙館七家,每年從煙土生意中抽成獲利逾五萬銀元。」
「民國十八年……」
「別念了!」
宋仁昌突然嘶吼出聲,他的臉已經扭曲,神情里再沒了平日裡的體面和從容,只剩下猙獰。
「王龍!你就算念再多又能怎麼樣!你爹王昊在北川縣幹了二十年,你以為他就乾淨?他……」
「那又如何?」
王龍合上冊子,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我爹就是這北川縣的王法,本少的話就是國法!」
宋仁昌被他噎得一口氣沒上來,臉色憋得紫紅。
王龍的目光越過宋仁昌,掃向他身後的人群。
宋家老太太臉上的皺紋都哆嗦著,嘴裡一個勁兒念著「造孽啊造孽啊」。
宋仁昌的正房太太摟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哭得妝都花了,脂粉糊了一臉。
旁邊站著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的年紀,生得確實有幾分姿色。
瓜子臉,柳葉眉,一雙丹鳳眼水汪汪的,穿著藕荷色的緞面旗袍,身段玲瓏有致。
雖說此刻頭髮散亂,淚眼婆娑,反倒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
她叫宋晚晴,宋仁昌的長女,在北川縣也算是出了名的美人。
宋晚晴感覺到王龍的目光掃過來,渾身一顫。
下一秒,她忽然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往前挪了半步,那雙含著淚的丹鳳眼裡閃出一種複雜的光。
「龍、龍少……」
她的聲音發顫,卻努力讓自己的語調柔媚起來。
「龍少,今日之事是我宋家不對,晚晴在這裡給您賠不是了……只要龍少肯高抬貴手放我宋家一條生路,晚晴什麼都願意為您做……」
她說著,微微側了側身子,旗袍的側衩在動作間開合,露出一截白膩的腿根。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龍身上。
虎子連忙別過頭,若是王龍願意收下,他自然不會說什麼。
王龍看了她兩秒。
忍不住笑了,不帶半點溫度。
「宋大小姐,你這副媚眼拋得,倒是有幾分功力,跟那妓院裡的也沒多少差別啊!」
王龍慢悠悠地說,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可惜啊,本少爺嫌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