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咱們總不能直接派兵去打他吧?「
另一個聲音從桌子中段傳過來,是個年紀稍輕些的,約莫四十出頭,穿一身筆挺的西裝,眉頭微皺著。
「畢竟那王龍在北川縣經營了這麼久,聽說手底下也有幾百號人,咱們要是硬碰硬,動靜太大了。「
陸敬堂抬起手往下壓了壓,會議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他靠回椅背上,目光掃過在座所有人的臉,聲音壓得低而沉。
「但我們可以讓他沒有活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北川縣那點產業,靠的是什麼?碼頭上進出貨的渠道、工廠里用的原材料、銷往外地的通路,哪一樣是王家自己能完全攥在手裡的?「
他頓了頓,目光冷了幾分。
「原料供應、運輸路線、銷售渠道,這三條線,只要咱們捏死其中任何一條,王家那攤子產業就是無源之水,撐不了幾天。「
「至於動武……「
他笑了一聲,那笑意里沒什麼溫度。
「咱們幾家湊一湊,每家出幾百號人,攏共湊個幾千大部隊出來,以'省城商會聯合安保'的名義壓過去,王家那八百號人,拿什麼跟我們拼?「
會議廳里安靜了片刻,然後第一個點頭的是那個做糧食生意的周老闆,他掐滅了煙槍里的火,聲音沉實。
「我出四百人,槍彈自備。「
緊接著做布匹生意的瘦高個也開了口。
「我出三百,外加兩挺輕機槍。「
錢莊老闆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聲音慢條斯理。
「我出錢,五百人的糧餉彈藥我包了。「
航運那個沉吟了一下,也點了頭。
「我出船,負責人員排程和後勤運輸。「
一個接一個,會議廳里的聲音從零散逐漸匯成一片,各家報出的數字疊加在一起,很快就過了五千。
五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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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讓在座的人都微微放鬆了一些,有人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有人往椅背上靠了靠,臉上的表情從方才的凝重變成了帶著篤定的從容。
五千人對八百人,這仗還沒打就已經知道結果了。
必然是優勢在我!
陸敬堂坐在主位上,等到所有人的數字都報完之後,他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三天之內,人馬全部到位,五天之後,從省城出發,直奔北川縣。「
他目光掃過在座的面孔,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一次,我要王家連根拔起,片瓦不留。「
會議廳里的氣氛鬆快下來,有人已經開始低聲商議具體的路線和後勤安排,有人在紙上畫著簡易的示意圖,有人端著已經涼透的茶跟鄰座討論哪條路最好走。
陸敬堂坐在主位上,聽著那些嗡嗡的議論聲,端起面前那盞茶,送到嘴邊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澀味在舌尖上散開,他卻覺得格外甘甜。
「王龍……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也配跟我斗?「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際線上,嘴角浮起一絲冷笑,然後伸手整了整衣領,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
會議廳里的議論聲在他身後持續著,嗡嗡地響成一片,像一鍋即將煮沸的水。
陸敬堂走出小樓,站在台階上,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
秋風吹動他長衫的下擺,他偏過頭,對跟在身後的秘書低聲說了一句。
「給北川縣那邊傳個訊息,讓王家知道,他們只剩下五天時間,五天之內,有什麼遺言想交代的,趕緊交代清楚。「
他說完,彎腰鑽進轎車,車門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商會總部,融入了省城午後人流稀疏的街道。
陸文軒躺在病床上,左腿打著厚重的石膏,用繃帶吊在半空中,臉色依然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裡卻泛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他當得到訊息,商會已決議出兵,各家合計兵力逾五千,五日後直取北川縣。
讓他安心養傷,等著看王家覆滅。
陸文仰頭靠回枕頭上,望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紋,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道陰冷的弧度。
「王龍……你不是能耐大麼?你不是敢打斷我的腿麼?」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某個看不見的人聽。
「等五千人踏平你那小破縣城,我看你還能不能像那天晚上一樣威風,到時候,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饒你一命。」
他頓了頓,眼前又浮現出那天在望海樓包間裡露西亞那張冷艷的面孔,灰藍色的眸子,淺金色的頭髮,還有那截修長白皙的脖頸。
他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帶著一種被羞辱之後病態的報復欲。
「露西亞……等王家倒了,到時候,你會知道誰才是真正配得上你的男人。」
他攥緊拳頭,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嘶啞而壓抑,在安靜的病房裡迴蕩開來。
與此同時,北川縣警察局二樓的辦公室里,電話鈴聲驟然響了起來。
王昊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看最近碼頭的進出貨記錄,聽見鈴聲便伸手接起聽筒,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一個急促而壓低的聲音。
「王局長,我是省城那邊老劉的線人,剛剛收到一個訊息,省城商會聯合了七八家大族,正在集結人手,說是要……要打北川縣!」
王昊握著聽筒的手猛地收緊了。
「多少人?」
「少說五千,多則六千,各家湊起來的,槍械彈藥都有,據說還有幾挺輕機槍,領頭的是商會副會長陸敬堂,就是他侄子被龍少打斷腿那個……王局長,他們來勢洶洶,您可得早做準備啊!」
王昊沉默了幾息,聲音沉了下來。
「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別暴露自己。」
他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線上,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他穿過院子,直接推開了王龍書房的門。
王龍正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碼頭貨運的報表,手裡捏著一支筆,正在上面畫著什麼。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來,看見父親臉上的神情,便放下了筆。
「爹,出事了?」
王昊走到他對面坐下,沒有繞彎子,把電話里的訊息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五千多人,五天之內就要到,領頭的就是陸文軒那個叔叔,省城商會的副會長,陸敬堂。」
他說完,看著王龍的臉,想從那張年輕的臉上看到一絲慌亂或者緊張,但他什麼都沒看到。
王龍聽完之後,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只是把桌上的報表合上放在一邊,然後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擱在腹前。
「五千人?」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里沒有畏懼,反而帶著一種意料之中的篤定。
「比我想像中來得慢了一些,我本來以為他們三天之內就會動手。」
王昊愣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
「你早就猜到他們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