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計程車兵端著槍，開始加速向城牆方向衝過去。
\"來了。\"
王龍拉動槍栓，把槍口從射擊孔探出去，瞄準了沖在最前面的那個士兵。
城牆上，所有人的槍口都同時抬了起來。
沒有命令，沒有猶豫，幾乎是同一時刻，城牆上下同時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沖在最前面的商會兵像被無形的鐮刀割過一樣，一排接一排地倒下去。
有人中彈後直接撲倒在地，有人捂著傷口發出悽厲的慘叫，有人慌亂地往回跑，被後面衝上來的人撞倒在地，在塵土中滾成一團。
陸敬堂站在陣地的後方，看著那片在槍聲中不斷倒下的身影，面無表情。
陸文軒拄著木棍站在他旁邊，看著前方那片慘狀，喉嚨里發出急促的喘息聲，但嘴上還在叫嚷著。
\"沖啊！他們就那麼點人！別怕！衝上去！\"
他的話並沒有讓前方那些士兵加快腳步。
商會的兵畢竟不是真正受過嚴格軍事訓練的軍隊，不少人只是臨時湊來的民壯，平日裡的任務就是看家護院、維護商鋪治安，真正經歷過戰場的人少之又少。
此刻面對城牆上方那密集的槍火和不斷倒下的同伴，前排的攻勢明顯慢了下來，有人開始蹲在掩體後面不敢露頭，有人趴在地上往前爬，手裡的槍管拖在泥土裡，帶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陸敬堂終於看出來不對了，目光沉了下來。
他身邊的周老闆也看出了端倪，湊到陸敬堂身邊低聲道。
\"陸老，城牆上那些槍聲，不太對勁，他們的火力比預想的猛多了。\"
陸敬堂沒有說話，只是眯著眼望著城牆方向。
就在這時候，城牆上方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拉動槍栓的聲響，緊接著，一排嶄新的步槍從城垛後面探了出來。
槍管在晨光中泛著冷灰色的金屬光澤，跟商會的那些雜牌武器明顯不在一個檔次上。
站在前排的一個商會兵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那是什麼槍？！\"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城牆上已經響起了一陣齊射。
這一輪齊射比方才更加精準，每一槍都落在商會軍陣中最密集的區域，幾乎是成片成片地收割。
陸敬堂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轉頭，望向城牆上那些在晨光中泛著冷光的步槍，目光落在那整齊劃一的槍口上，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那是......東瀛人的三八大蓋！\"
他旁邊那個做糧食生意的周老闆也認出來了，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份震驚。
\"他們從哪兒弄來的東瀛人的制式步槍？還有那麼多？\"
陸文軒也看見了，他猛地拄著木棍往前沖了兩步，伸手指著城牆方向，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嘶啞。
\"那是東瀛人的槍！王龍！你跟東瀛人勾結？！你從哪兒弄來的東瀛人的制式裝備？！你是賣國賊！你勾結東瀛人打華國人！\"
他喊得聲嘶力竭，臉上的表情近乎癲狂。
而就在他喊出那番話的瞬間，城牆上那排剛剛完成齊射的步槍已經迅速退殼、上彈，重新探出城垛。
第二輪齊射應聲而至。
這一次子彈落在了商會軍陣的中部，一挺架在吉普車上的輕機槍被一發子彈擊中槍管，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裂響。
機槍手捂著濺血的胳膊慘叫著從車斗里翻倒下去，身邊幾個彈藥手也紛紛蹲下找掩體。
\"王龍！你這個賣國賊！\"
陸文軒還在喊，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他指著城牆上那道年輕的身影，像是要把他釘在恥辱柱上，一遍又一遍地嘶吼。
\"你勾結東瀛人！你背叛了華國！\"
王龍站在城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歇斯底里的身影，沒有說話，只是低頭拉動了一下槍栓，又從城垛後面探出槍口，不緊不慢地瞄了一瞬，然後扣下扳機。
子彈擦著陸文軒的頭頂飛過去，打在他身後那輛轎車的車頂上，濺起一簇火星，轎車的鐵皮頂被削出一道白痕。
陸文軒的罵聲猛地卡住了。
他能感覺到那道子彈擦過頭皮時帶起的風，冰涼而銳利，讓他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僵在原地，瞪著眼睛望著城牆上那個正在重新拉動槍栓的身影。
然後他聽到城牆上傳下來一句話。
\"你再說一遍？我剛才沒聽清。\"
陸文軒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里擠出一聲含混的氣音，然後他猛地轉頭看向陸敬堂，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掩不住的慌亂。
\"叔叔！他勾結東瀛人！他......\"
陸敬堂沒有看他。
他只是站在那幾門已經啞火了的老式火炮旁邊，目光越過前方那些正在潰散的陣型，望著遠處城牆上那道年輕的身影。
沉默了很久，他緩緩開口。
\"他從東瀛人手裡搶的。\"
陸文軒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從癲狂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一種更深的恐懼。
\"搶......搶？\"
陸敬堂沒有回答他。
因為就在這時候，他們的後方忽然傳來了一陣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
那槍聲比城牆上的更加急促，混著手榴彈爆炸的悶響和慌亂的叫喊聲，從商會軍陣的後方迅速向前蔓延。
有人回頭張望，看見一群穿著灰藍色軍裝的人正從他們後方的土坡上衝下來，藉著地形的掩護，分成數支小隊，像是幾把尖刀一樣精準地切入了商會軍陣的後腰。
為首的是個身形魁梧的漢子，手裡端著一挺輕機槍，槍口噴出的火舌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李大柱一邊往前沖一邊扯著嗓子喊。
\"弟兄們！龍少說了，一個都別放跑！\"
他身後的幾十個灰藍色身影如同潮水一樣湧入了商會軍陣的後方，手榴彈在人群中接連炸開。
商會那些本來就沒有多少實戰經驗的兵被前後夾擊，陣型徹底亂了套。
有人往左跑，有人往右跑，有人扔了槍蹲在地上抱著頭喊\"別打了投降\"，有人被推倒在地，被慌亂的人群踩了好幾腳，在塵土中翻滾掙扎。
陸敬堂終於動了。
他轉身，朝著那輛黑色轎車快步走去，邊走邊對身旁的人喊。
\"撤！撤回來！重整隊形！不要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