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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定策

2026-10-22 08:45:39 作者: 煮酒微冷1

  一路上劉義真沉默不語,低頭沉思,劉乞向來善於察言觀色察覺劉義真神情有異,不失時宜的說:「公子可是有什麼煩心事,不妨給奴婢講講,興許奴婢能夠排遣公子愁緒。

  劉義真搖了搖頭,心不在焉地說到:「給你講了也沒什麼用。劉乞有點尷尬的摸了摸頭說到:「是奴婢多嘴了。不過太尉諸子中公子最受寵愛,關中上下誰人不敬,還有什麼憂愁難以排解?

  劉義真聞言,頓時靈光一閃,迎著凜冽的寒風,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腦頓時清明,一瞬間,原本紛亂的思緒被連成一條線兒。

  歷史上,劉義真作為劉裕的次子,長相俊美,深受劉裕寵愛,劉裕甚至臨終前曾考慮過立他為太子。最後因為謝晦的反對才作罷。而剛才短暫和劉裕的接觸,也讓他感受到劉裕對原身的溫情和父愛。這一點或許可以利用。

  如果講道理,說王鎮惡和沈田子有矛盾,二人不可共處一地,如二虎共處一籠。劉裕只會當做小孩的戲言,不會真的推翻已經做好的部署,換掉沈田子。那樣太過麻煩了,再加上他對於自己的制衡體系十分自信。如果直接說沈田子會殺王鎮惡,劉裕更不會相信。所以想要說服劉裕換掉沈田子,只有一個可行的方法,是讓他相信不換掉沈田子將會釀成不可控的後果。

  歷史上劉裕還是有一定迷信色彩的,因為昌明之後,尚有二帝的讖語。便讓劉裕下定決心除掉了晉安帝和晉恭帝。當時迷信是一種很普遍的現象,上到公卿貴族,下到平頭百姓都對天命鬼神深信不疑。

  如果他通過正常的講事實,擺道理。或者直接跟劉裕劇透,表示王鎮惡會被沈田子刺殺,劉裕根本不會相信。最多只會當成兒童戲言。但如果把這一切包裝成一場凶夢,表示自己夢到了這慘烈的一幕幕,勢必會有衝擊力。

  因為劉裕本身就知道王鎮惡和沈田子的矛盾,但他選擇了刻意利用,而且沒有預估到他們之間的矛盾會有那麼深,最終會釀成惡性殺人事件。一旦他將未來包裝成為凶夢徵兆,神靈警示。勢必能夠促使劉裕重新評估當前的風險,進而換掉沈田子這個火藥桶。

  但如何才能讓這個凶夢更有殺傷力呢?僅僅只是描述歷史上慘烈的一幕還不夠,還需要加上一筆。歷史上關中之敗,雖然八位大將戰死,但劉義真僥倖在青泥谷之戰中逃脫夏軍追擊,流竄回江南。

  如今他只需要在凶夢中將劉義真的結局由僥倖逃亡改成慘死於活人刀下。將原本時間線中關中淪陷,八位大將的戰死,疊加上劉義真這個劉裕的愛子生命喪失,勢必能讓劉裕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從而更換留守將領人選。不管是愛子死亡還是關中丟失對於劉裕來說都是不可接受的結果。

  換掉沈田子,問題就解決了大半。憑藉著王鎮惡等人的出色指揮能力,加上晉末北府兵恐怖的戰鬥力,不發生內訌的情況下,基本就可以穩穩的保住關中,進而進行進一步的圖謀。

  

  劉義真主意打定,在思考的過程中,劉乞一行人已經簇擁著劉義真來到了偏殿的中庭。

  寒風卷著碎雪掃過廊廡,北府甲士靜立檐下。院盡頭是夯土台基,拾幾級納陛,寢殿柏木重門方才映入眼帘。舊朱漆斑駁,獸首鋪首銜著銅環。兩名內侍立在階旁,見眾人走近,便上前推門。

  門軸低啞作響,暖意裹挾艾草氣息漫出。殿內素麻帷帳分隔外堂與內寢。劉義真頓感周身一暖,抬眼觀察四周的環境。

  有幾名後秦宮女侍立在殿內。她們斂衽垂首,靜立席邊。炭盆中栗炭輕爆,雁足銅燈光影晃動。這些都是劉裕消滅後秦後,精心挑選出來的家世清白的後秦漢人宮女,用來侍奉兒子劉義真。

  劉義真頭上沾染的雪花,進入溫暖的寢殿之後,迅速化開。幾名侍女都十分乖巧懂事,見劉義真進來。紛紛上前向劉義真躬身行禮,最機靈的一個小宮女,見劉義真脫下身上的的貂裘,連忙伸手接過,將貂裘掛在牆壁上。

  劉乞一行人仍侍立在寢殿門口,劉義真見狀一擺手。說道:「今日我有些乏了,你們都先退下去吧。各自回院歇息。

  劉乞率先躬身,姿態恭謹諂媚,低聲道:「公子歸寢,奴婢等不敢叨擾,先行退下,在外院值房待命,公子若有差遣,隨喚隨至。」

  其餘貼身僕人與內侍也紛紛緊隨其後,齊齊垂首躬身,語氣恭敬乖巧。

  「奴婢告退。」

  說完,劉乞便帶著一眾僕人退下,劉義真望著劉乞有些佝僂的身影漸漸遠去。眼中是掩飾不了的寒意,歷史上正是這個小人蠱惑原身,冤殺王修,最後導致關中崩盤。這個人留在身邊遲早是個禍患,要找個機會把他處理掉。這幫人不但蠱惑人心,而且還打著他的名義在關中胡作非為,敗壞他的名聲。


  劉乞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劉義真視線之中。劉義真收回目光,

  接著劉義真對於一直圍攏在自己身邊的幾名宮女說道,你們也下去忙你們自己的吧,我乏了,想歇息一會兒。

  幾名宮女紛紛向劉義真行禮,之後退下,侍立在附近。劉義真穿過素麻帷帳,踏入內寢。他脫去外面禦寒的外袍,順勢躺倒在鋪著厚氈的木床之上,伸手拉過厚重布衾蓋好。

  躺到床上,閉上眼睛,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劉義真開始大腦飛速運轉,完善著關於那個計劃的一切細節。前世讀過的很多史料,不斷的被抽調,劉義真開始回憶有關這段歷史的所有信息。

  《宋書》、《資治通鑑》、《南史》、《魏書》等有關東晉末年,特別是義熙13年14年的歷史記載的典籍內容不斷地在劉義真腦海中湧現。劉義真不僅在完善自己借凶夢欺騙劉裕的計策。還通過對自己當前處境的分析和歷史的了解,對於未來有一定的大致計劃。

  劉義真經過長期的思考,大腦昏昏沉沉,忽然耳邊傳來清脆的少女聲音。公子,該用膳了。劉義真猛地睜開眼睛,掀開身上的被子,坐起來。

  抬眼望去,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女立在帷帳外,容貌清秀溫和,身著冬日厚料素色宮衫,垂首而立,不敢向內多看。劉義真點頭,起身下床。

  見劉義真起身,少女微微欠身,側身抬手引路,聲音依舊輕緩:「膳食已經擺在外堂,奴婢引公子前去。」她緩步在前引路,劉義真立馬跟上。

  食案陳設著幾樣食品。主食一碗白粟米飯,旁置蒸麥餅一塊;一缽羊肉蕪菁羹,肉量不多,湯味醇厚;另配一碟鹽漬菹菜。

  劉義真緩步走到膳案前,在席上跪坐下來。幾名侍女靜靜侍立一旁,伺候添飯、遞巾,按規矩,要等公子食畢退下,她們才去食用預先備好的份食。

  劉義真拿起食箸,夾起羹里的蕪菁送入口中。入口寡淡,帶著一股澀味,難以下咽。作為現代人的劉義真習慣了現代各種調味品的刺激,驟然一吃寡淡無味的古代食品,頓覺索然無味。

  可咀嚼之間,他心念一轉,這是戰火連天,人命如草芥的五胡十六國時代。在最黑暗的劉淵石虎時代,北方的漢人甚至被視為牲畜奴隸。前秦苻登甚至用人肉作為軍糧,尋常百姓苟活。尚且是奢望,更別提溫飽了。

  而自己穿越成為權臣之子,何其幸運,不用擔心溫飽問題和殺身之禍。眼下關中大戰方歇,遍地流民,多少人連粗糠都求而不得。自己身為太尉之子,桌上粟米、羊肉羹,已是旁人不敢奢望的吃食。念及此處,劉義真開始動筷。

  不一會,劉義真吃完讓人一言難盡的午膳之後,侍女們紛紛退告退。劉義真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開始興致勃勃的觀察這個寢殿。

  屋中陳設極簡,靠牆立著一具低矮漆木書格,規制端莊,卻空蕩蕩的,大半格位皆是空置,只零星擺著十幾卷舊書。

  劉義真大概翻閱了一下,裡面大概有三類書,一類是《詩》《書》《禮記》等儒家經典,一類是諸如後漢書之類的官方修的史書,第三類便是佛經。後秦君主姚興是五胡十六國中少有重視文化和教育的君主,崇佛尊儒。這些書用的都是當時的麻紙捲軸,紙色泛黃,纖維粗實

  就在劉義真興致缺缺的翻閱之時,忽然眼前一亮,呼吸頓時粗重了起來,因為他從這些常見的典籍中發現了幾本寶貝,戰國時期魏國古書《竹書紀年》、郭頒《魏晉世語》。

  尋常人或許對這些冷門典籍並不了解,但作為一個精通魏晉南北朝歷史的學者,這兩本失傳的史書無異於夢中情人。

  這兩部書,任何一部單獨出現在後世都足以震動學界。而它們此刻就靜靜地躺在劉義真的面前,紙頁雖舊,字跡猶存。

  劉義真開始興致勃勃地研讀起來,反正計策都已經定好,計策實施得到明天早上了,剩下時間閒著也是閒著,倒不如研究一下古籍。

  劉義真抽出這幾本書,走到殿內的獨坐矮榻旁,側身坐下,身前設有曲木憑几,正好展卷研讀。

  不知不覺間,外面的天黑了下來,劉一禎匆匆用過晚膳之後,天色沉入暮黑,才剛至戌初,離安寢尚早。劉義真並未歇息,點亮案頭青瓷脂燈,借著昏黃微光繼續翻看那些麻紙古卷。

  等讀到眼睛疲憊,到將近亥時,再收卷,喚侍女服侍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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