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熙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七,
風雪徹底停歇,雲層散開,冬日晴光穿過未央宮偏殿的殿門,直直淌入檐下。屋頂堆積的白雪被日頭烘得慢慢消融,雪水順著瓦當連綿滴下,滴答不絕。
劉義真讓人將一張矮榻搬到殿門向陽處,斜斜半躺其上,裹著貂裘,手中展開一卷麻紙古卷,借著落進門內的日光靜靜翻閱。
劉義真身後的胡床上,一名嬌俏的侍女正小心翼翼的幫他捏著肩,另一名侍女側身坐在一旁的胡床上,身子微微前傾,素裙輕垂,一雙縴手裹著軟帛,不輕不重地替他揉捏小腿。
暖和的日光打在身上,溫香軟玉在側,在兩雙纖纖細手的悉心按摩下,劉義真整個人都處於極度鬆弛和舒適的狀態。古人誠不欺我,紅袖果然可以添香。
劉裕入主長安後,後秦宗室主支被誅殺,旁支流放江南為奴,而原本的後秦宮人帶有羌胡血統的也全部被驅逐出宮,留下來的都是家世清白的漢人宮女。
劉裕經過細心挑選,讓四個侍女負責劉義真的生活起居,這四個侍女相貌清秀,性格溫順。劉義真在穿越而來之後,因為一些惡趣味,便以梅、蘭、菊竹四個字來為自己的侍女命名。
此刻侍候在劉義真身邊的便是小梅和小蘭,她們都是長安附近郡縣的漢人良家女子,大概十二三歲時,被後秦姚氏徵召入宮。入宮都有數年了,此時都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劉義真一邊看書,一邊和侍女閒聊,原身本就長相俊美,穿越而來的劉義真又一改原身驕縱的性格,待人十分溫和,經過幾天的相處,四個侍女逐步放下了對劉義真的畏懼和戒心。
他們把這個長相俊美又待人溫和的小男孩兒當成了弟弟一樣照顧。但他們知道他們畢竟是主僕,主人待他們好是情分,他們侍奉主人謹慎是本分。所以只是沒有戒心,並不代表他們會忘了尊卑。
劉義真前世雖然是一個歷史學博士,但絕非是書呆子。相反他十分會來事兒,在圈子裡面混的如魚得水。不僅有真才實學,還懂人情博弈。
讀二十四史沒把他讀傻,反而讓他學會了利用人性和厚黑學。同樣他也懂得怎麼跟女孩子聊天。隨便幾句話就能把兩個少女逗得花枝亂顫。
少女銀鈴般的笑聲蕩漾在大殿中,大殿外,劉乞一行人向著劉義真所居住的偏殿走來。
劉乞心情相當不錯,今天他出宮採買食材。打著太尉劉裕的名義,敲詐了幾個小商販,不僅一分錢沒掏,白嫖了小商販的食材。長史王修撥給他的錢也能中飽私囊。
劉乞等人興沖沖地去見少主,畢竟那位才是他們的靠山,只要把少主搞高興了,什麼好處撈不到。
然後他們就撞見了這一幕。劉義真坐在軟榻上,舒適愜意的看著書,身旁兩名嬌俏少女侍奉。三人興致勃勃的聊著天,兩個少女被逗的哈哈大笑。
兩名少女見到僕人前來,立馬收斂了笑聲。從胡床上站起來,恢復了恭謹溫順的模樣,侍立在劉義真兩旁。
劉乞察覺到自己可能壞了少主的好事兒,於是咳嗽兩聲,躬身抱拳行禮:「公子,小人打攪了您的雅興,望公子恕罪。小人告退。
接著他沖其他幾名男僕使了使眼色。劉義真卻一揮手,示意侍女退下,接著對劉乞說:「無礙。讓你打聽的消息有著落了嗎?
劉乞一拱手,說道:「今日我出宮採買食物,路過軍營專門問了我在軍中沈田子將軍帳下任職的的小弟,他說今天一大早接到調令,由沈田子將軍的弟弟沈林子接替沈田子將軍的一切職務,沈田子將軍隨太尉返回江東。
劉義真聞言,心中一喜,接著不動聲色地跟劉乞聊了兩句,就讓他退下了。
看著劉乞遠去的背影,劉義真眼中翻滾的是激動和野望。沈田子被換掉了,王鎮惡不會死了。但是危險不會憑空消失,赫連勃勃依舊在河套地區虎視長安。
只不過炸彈被拆掉,不會再爆發自毀長城的事情。如果王鎮惡活著,那麼大概率關中能夠保住。這也就意味著鎮守關中這一履歷將會是他的功績,而非歷史上那種負資產。
歷史上劉裕死後,劉義真和少帝被權臣許羨之等人廢殺,而他想要活下去,擺脫歷史上必死的命運,首先要做的就是在劉裕死之前奪嫡,成為劉宋帝國未來的儲君。
而且劉義真現在內心不止想要活下去,他還想要終結長達百年的亂世,還天下一個朗朗太平,想要終結亂世,只有一個途徑,那便是登上那個位置,用皇權的力量實現自己的理想和抱負。
劉義真深吸一口氣,壓制了心中翻滾的野望,讓自己的心神平復下來,為今之計,想那些還是太早。眼下應該做的是守住長安,立下戰功,為將來的奪嫡積累資本。李世民排行老二,他也排行老二,這天下他劉義真未必坐不得。
而除了立下功績之外,奪嫡的另一個關鍵還是要樹立人望,會演戲。劉裕靠著北府軍這一暴力機構起家。自己一定要在北府諸將心中留下好感。
其次就是那個時代政治離不開的門閥士族,自己一定要留下禮賢下士的好名聲。隋煬帝就是他需要學習的楷模。兩個人同樣受到父親溺愛,楊廣上位的思路,他可以借鑑,但是不能照搬。
整理好思路,劉義真起身,伸了個懶腰,接著拿取一塊布鋪在地上,做起了伏地挺身,這是他每日的鍛鍊。周圍的侍女對此已經見怪不怪。
劉義真每天很充實,鍛鍊身體翻閱古籍、學習東晉時代的文字。還有回憶前世關於這段歷史的史料,思考著如何對付赫連勃勃。
閒暇之餘,遇到了問題他會找王修請教,王修是劉裕留下來的長史,出身京兆王氏,飽讀詩書,才幹出眾。可以解答劉義真的疑惑,是個很好用的工具人。
一來二去,兩個人關係迅速好了起來。而和王修搞好關係是劉義真計劃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