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宮門外。
楊廷和站在轎前,臉色陰沉如水。身後的給事中王鶴忍不住低聲道:
「閣老,陛下這次是鐵了心要動京營啊!若真讓新軍入京,咱們的處境恐怕更加艱難啊。」
說到這裡,王鶴臉上不由露出挫敗之色,自從朱厚照在南海子大營訓練了六萬禁軍,他們這些在朝文官的處境就像王小二過年,那是一日不如一日。
特別是朝堂上閹黨橫行,讓他們這些清正之士倍受壓制,再不復弘治年間眾正盈朝的盛況。
他們不是沒想辦法除去閹黨,無奈現在的正德皇帝說是半個月一朝,但是有時候一個月都不一定開一次朝會,他們就是有再多的辦法,見不到皇帝也沒法實施。
更別說正德皇帝還力保劉瑾了,以至於這麼些年以來,雖然他們無時無刻的都在攻奸,但是朱厚照就是留中不發,讓他們也是無可奈何。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說劉瑾的運氣不錯,要不是朱厚煒穿越過來影響了歷史程序,他正德五年就被凌遲處死了。
楊廷和自然不知道這些,此時聽王鶴提到這十萬大軍,也是頭疼不已:
「是啊,只是六萬禁軍,就讓我們束手束腳了,若是這十萬新軍再次抵京,恐怕我們這位陛下的底氣就更足了。」
對於這些禁軍,他不是沒想辦法,最好的辦法自然就是將他們解散,只是不用想朱厚照都不會同意。
若是退而求其次,調走也行,可是自從朱厚煒將草原上的韃靼人差點滅族後,這麼些年那些蒙古人就老實的很,就是想調走都沒有藉口。
去年他們好不容易聯絡上套虜讓他們進攻寧夏,讓他們好有藉口調走禁軍,只是沒想到那套虜收了好處後,只攻下了三座衛城,在寧夏城下虛晃了一槍後,就馬不停蹄的退回了河套。
這讓楊延和很是不滿,他沒想自己居然會被那些蒙古蠻子給給上了一課,自己都還沒來的及稟報給朱厚照,那些套虜就在寧夏倉惶的退了回去。
敵人都走了,自然也就不能再調禁軍。這讓他所做的計劃全都流產,還搭上了送給套虜的那些物資。
「慎言!這宮牆內外,到處都是錦衣衛的耳朵!」
聽到王鶴的話後,楊延和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沒有發現異常後,這才鬆了一口氣說道:
「行了,你們先回去吧。」
三人聞言,都是欲言又止的看著楊延和,發現他確實不想過多談論後,這才不情不願的對著他拱手說道:
「我等告退。」
楊延和擺了擺手,對著三人說道:
「去吧。」
三人行了一禮後,依次入轎,轉眼就在起轎聲中離開了宮門。
幾人走後,楊延和抬頭看了眼巍峨的宮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陛下。。。終究不是孝宗皇帝啊。」
「陛下聰慧異常,確實不是孝宗皇帝能比的。」
一道聲音從宮牆的陰影處傳了出來,因為天色的原因,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是啊,陛下自幼聰慧,只是不願研讀聖教經義,如之奈何。。」
楊延和嘆息著說道,好似對於有人出現在他身後,一點都不意外。
「恐怕不只是不願研讀聖教經義這麼簡單吧?最重要的是陛下沒按照你們文官的安排那樣,成為你們眼中的聖君吧。」
「嘿嘿嘿。。。」
聽到楊延和的嘆息後,陰影中傳出一陣不屑的聲音,雖然還沒看到人,但是只憑藉那尖細的聲音,也能知道聲音的主人是個太監。
「一派胡言!」
楊廷和聞言,猛地轉身,目光如刀般刺向陰影處。
「嘿嘿。。。」
伴隨著一陣低笑,陰影中走出一個身著蟒袍的太監,若是有熟悉的人在此,一定能認出此人,正是御馬監掌印太監張永。
「楊閣老何必動怒?」
張永停在楊延和身側,毫不在意的輕聲說道:
「咱家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楊廷和直直的盯著張永,突然輕笑一聲說道:
「呵,張公公何必看本閣笑話,要知道我們可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你。。」
張永聞言,伸手一指楊延和,只是想到自己的所做所為,也無法辯解,索性他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一臉難看的看著楊延和詢問道:
「行了,楊閣老還是說說讓咱家來此有何要事吧。」
聽到張永的詢問,楊延和並沒有回答,而是謹慎的看了看四周,防止有人偷聽。
張永看著楊延和謹慎的模樣,皺了皺眉頭說道:
「楊閣老有話就說,咱家已經在這附近安排了人,有人過來馬上就會示警。」
聽到張永的話後,楊延和點了點頭,來到張永近前緊緊的盯著他低聲說道:
「張公公,這位不能留了,你有沒有辦法。。。。」
說著,楊延和用右手對著脖子用力一比劃。
「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張永一臉驚恐的看著楊延和,額頭上的汗水更是不停的流出,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好在他還知道這裡不是大聲說話的地方,這句話也是壓低了聲音說出來的。
看著臉色蒼白的張永,楊延和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神情說道:
「嘿嘿,誅九族,你以為我想走到這一步嗎?若不是那位逼人太甚,我怎麼會有此想法?」
以他這幾年的觀察,朱厚照可不是好相於的,就看他這幾年的所作所為也能知道。
畢竟能在弘治朝那種文官全面壓制皇權的政治生態中,只用了幾年時間就從他們手中奪回大半權力,這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行的。
雖然他們文官一直在民間抹黑他的名聲,但是那些都是騙騙那些百姓的。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他們在朝堂上已經越發勢弱,若不想別的辦法,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全面潰敗了。
到時候以朱厚照的性子,說不定又是一個太祖或是文皇帝似的君主,到時候他們這些文官又要在皇權的陰影下瑟瑟發抖,這是他們絕對不能容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