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
長街擁堵,車馬喧囂。
往日裡威嚴清淨的蘇府門前,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被圍得水泄不通。
京城的百姓們,上至富商巨賈,下至販夫走卒,都伸長了脖子,踮著腳尖,朝著蘇府那兩扇朱紅色的高大門楣使勁張望著。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朝聖般的狂熱與好奇。
「聽說了嗎?就是這兒!昨天安王府的管家,親自上門,花了一百兩銀子,就為了一小瓶叫『火浣春』的酒!」
「一百兩?我的乖乖,那得是多少年的收成啊!那酒是瓊漿玉液不成?」
「何止是安王府!聽說鎮國公府、吏部侍郎府的人都來了!今天,蘇家要把新釀出來的一瓶酒,當眾售賣,價高者得!」
「天吶!這哪是賣酒,這是神仙打架啊!」
議論聲,驚嘆聲,匯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將蘇府的牌匾給掀翻。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幾輛裝飾得極盡奢華的馬車,早已靜靜地等候在那裡。
馬車旁,站著的無一不是京城各大府邸里說得上話的大管家。
安王府的王德赫然在列,他今日換了一身更顯氣派的錦袍,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微笑。
在他不遠處,一位山羊鬍,眼神精明的老者,則是鎮國公府的總管家,李忠。
除此之外,還有幾位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豪門心腹,此刻都成了這場無聲戰役的排頭兵。
辰時正,蘇府大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
在萬眾矚目之下,李澈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的石階上。
他今日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長衫,雖然料子普通,卻也襯得他身形挺拔,氣質儒雅。
在他身後,啞仆阿莊抱著一個用紅布包裹的錦盒,神情肅穆,宛如捧著傳國玉璽的護衛。
李澈的出現,讓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數道目光,好奇、探究、羨慕、嫉妒,齊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就是那個傳說中,能釀出百兩銀子一瓶仙釀的……蘇家贅婿?看起來,也沒什麼三頭六臂嘛。
李澈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只是對著前方幾位管家拱了拱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與微笑。
「讓諸位管家久等了,實在是罪過。」
他的聲音清朗,透過真氣的加持,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昨日家中有事耽擱,未能一一拜會,還望海涵。小子李澈,在此有禮了。」
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給了權貴面子,又沒失了自己的身份。
王德撫掌一笑:「李公子客氣了。我等今日前來,只為『火浣春』,無需多言。開始吧。」
「好。」
李澈點了點頭,從阿莊手中接過錦盒。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揭開紅布,開啟盒蓋。
一枚通體潤澤,宛如雨後初晴的天青釉瓷瓶,靜靜地躺在明黃色的綢緞上。
陽光下,瓷瓶泛著溫潤的光澤,瓶身素雅,卻自有一股高貴之氣。瓶底,一個用硃砂寫就的「貳」字,清晰可見。
僅僅是這個瓶子,就引來了一陣低低的驚嘆。
「諸位。」李澈將瓷瓶托在掌心,朗聲道,「『火浣春』,今日只此一瓶。此酒釀造不易,全憑天意,小子不敢妄言其價。故而,今日效仿古人雅事,以價高者得。起價,一百兩銀子。每次加價,不得少於十兩。」
話音剛落,現場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一百五十兩!」
鎮國公府的總管家李忠,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將價格提升了一半!
他代表的,是軍方第一人的鎮國公,絕不能在氣勢上輸給安王府。
王德見狀,只是輕蔑一笑,舉起了兩根手指。
「二百兩。」
「二百五十兩!」吏部侍郎府的管家立刻跟上。
「三百兩!」
「三百二十兩!」
價格,就像是坐上了火箭,一路瘋狂飆升!
圍觀的百姓們,早已是目瞪口呆,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瘋狂的場面。這哪裡是在買酒,這分明是在用銀子砸人!
蘇府門後,蘇長青和蘇文斌,以及一眾蘇家長輩,正透過門縫,死死地盯著外面的景象。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撼與狂熱。
蘇文斌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眼睛都紅了。三百兩!四百兩!這每一聲報價,都像是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這些錢,原本……原本都應該是他蘇家的啊!
蘇長青的呼吸也變得無比粗重,他死死地盯著門口那個從容淡定的身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這個女婿,是一座他完全看不透的,蘊含著無盡寶藏的深淵。
競價,很快就進入了白熱化。
最終,場上只剩下了安王府的王德和鎮國公府的李忠。
「四百八十兩!」李忠咬著牙,報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價格。
王德的臉上,也終於收起了笑容,變得嚴肅起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澈手中的瓷瓶,緩緩舉起了一隻手掌。
「五百兩。」
雲淡風輕的三個字,卻如同一座大山,轟然壓下!
全場死寂。
李忠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還是頹然地嘆了口氣,對著王德拱了拱手,退到了一旁。
五百兩,已經超出了國公爺給他的許可權。
「五百兩一次!」
「五百兩兩次!」
李澈環視全場,聲音清朗。
「五百兩……成交!」
隨著他最後一字落下,現場爆發出雷鳴般的驚呼!
五百兩!
一瓶酒!
這個訊息,如同一場十二級的颶風,在瞬間席捲了整個京城!
王德在無數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將五張一百兩的銀票,鄭重地交到了李澈手中。
李澈接過銀票,甚至沒有多看一眼,便直接揣進了懷裡。
他對著眾人再次拱手,臉上掛著歉意的微笑:「今日『火浣春』已售罄,諸位請回吧。明日此時,小子依舊在此等候。還是那句話,價高者得。」
說罷,他便在阿莊的護衛下,轉身走回了蘇府,留給眾人一個瀟灑而又神秘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