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見,方知傳言非虛。
只見她身著一襲月白色的廣袖流仙裙,裙擺上用銀線繡著暗紋的祥雲,隨著晚風輕輕飄動。
她未施粉黛,卻膚白勝雪,眉目如畫。
一頭青絲如瀑,僅用一支簡單的碧玉簪綰住,更襯得她氣質清冷,宛如月宮中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她靜靜地坐在那架精巧的輪椅上,非但沒有因腿疾而顯得羸弱,反而平添了幾分惹人憐惜的破碎之美。
而推著她的那個男子,正是最近名聲大噪的「火浣春」之主,蘇家那個走了狗屎運的贅婿——李澈。
一時間,各種目光交織而來。
有驚艷,有同情,有好奇,自然也少不了輕蔑與嫉妒。
「嘖嘖,好一朵鮮花,就這麼插在了牛糞上。」
「誰說不是呢?聽說這李澈不過是個三流家族的旁支子弟,走了什麼運,搗鼓出一種烈酒,竟得了安王爺的青眼。」
「哼,終究是個匠人出身,上不得台面。你看他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怕是連王府的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吧?」
幾個衣著華貴的世家子弟聚在一起,毫不掩飾地對著李澈指指點點,言語中充滿了優越感。
李澈對此充耳不聞,只是專心致志地推著蘇晚晴,確保她那特製的輪椅能平穩地越過王府高高的門檻。
安王府的奢華與雅致,遠非蘇府可比。
府中亭台樓閣,雕樑畫棟,一步一景,處處透著皇家園林的大氣與江南園林的精巧。地面上鋪的,都是打磨得光滑如鏡的青石板,行走其上,悄然無聲。
宴會設在府中最負盛名的「聞香圃」,那是一座被一片金黃菊海包圍的巨大水榭。
此刻,水榭之中早已是賓客雲集,衣香鬢影,言笑晏晏。
李澈和蘇晚晴的到來,像是一滴清水滴入了滾油之中,立刻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向了他們。
「那便是蘇家的大小姐和她那個贅婿?」
「看起來倒也郎才女貌,只可惜……一個殘了,一個廢了。」
就在眾人竊竊私語之際,一個略顯輕佻的聲音忽然響起。
「喲,這不是憑著一手釀酒的本事,就想擠進咱們這個圈子的李公子嗎?怎麼,王府的地面,可還合你的腳?」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寶藍色錦袍,手持一把摺扇,面容白淨卻眼神輕浮的青年,正一臉戲謔地擋在了李澈面前。
此人乃是戶部尚書家的二公子,趙瑞。
平日裡最是瞧不起工匠商賈之流,認為他們渾身都沾滿了銅臭氣。
李澈停下腳步,抬眼皮掃了他一下,嘴角一勾,還沒來得及說話。
一個洪亮而又爽朗的笑聲,卻從水榭深處傳了過來。
「哈哈哈!李老弟,你可算是來了!本王可是等候多時了!」
眾人大驚,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紫色四爪蟒袍,面容俊朗,氣質慵懶中帶著一絲不羈的青年,正大步流星地從主位上走了下來。
來人,正是今日的主人,安王!
所有賓客,包括那戶部尚書之子趙瑞,都沒想到,安王竟然會親自出迎!而且,對李澈的稱呼,竟是如此親切的「老弟」!
這……這是何等的禮遇!
趙瑞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尷尬地僵在了原地。
安王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李澈面前,熱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目光又落在了蘇晚晴身上,眼中閃過一抹驚艷,但很快便化為真誠的欣賞。
「這位想必就是蘇大小姐了,果然是名不虛傳,風華絕代。李老弟,你可真是有福氣啊!」
他這番話,說得坦坦蕩蕩,既誇了蘇晚晴,又給足了李澈面子。
「見過王爺。」蘇晚晴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李澈則哈哈一笑,拱手道:「王爺謬讚了。能娶到我夫人,確實是在下三生有幸。」
安王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親熱地拉著李澈的胳膊,將他引向首席。
「來來來,李老弟,今日你便是本王最尊貴的客人,就坐本王旁邊!」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賓客,都大跌眼鏡。
他們看著被安王奉為上賓的李澈,再回想自己剛才那些輕蔑的言語,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這個蘇家贅婿,似乎……遠比他們想像的,要不簡單得多!
宴席正式開始。
山珍海味,佳肴美饌,如流水般呈上。
但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們都在等,等今晚真正的主角登場。
酒過三巡,安王放下手中的玉杯,拍了拍手。
只見王德親自捧著一個托盤,小心翼翼地走了上來。
托盤上,放著的正是那個編號為「貳」的天青釉瓷瓶。
「諸位!」安王站起身,聲音洪亮,「今日請諸位前來,一是賞菊,二是品酒!本王前幾日偶得一神仙佳釀,名曰『火浣春』,今日特拿出來與諸君共享!」
話音剛落,席間便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嘆。
來了!就是那個一瓶賣出五百兩天價的「火浣春」!
王德親自為每一位賓客的杯中,都斟上了一指高的酒液。
酒液入杯,清澈如水,一股霸道絕倫的醇香,瞬間壓過了滿園的菊花之氣,鑽入每個人的鼻腔,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眾人早已是迫不及待,紛紛端起酒杯。
「好酒!」
一位以嗜酒聞名的老翰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即雙目圓瞪,滿臉漲紅,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來。
「此酒入口如一線火,直墜腹中,隨即化作一團暖流,遍行四肢百骸,通體舒泰!妙!實在是妙啊!」
「香!醇!烈!卻又烈而不燥,回味無窮!老夫喝了一輩子酒,從未品過此等佳釀!」
「這哪裡是凡間之物,這分明是天上的瓊漿玉液!」
一時間,讚美之聲,不絕於耳。
所有品嘗過「火浣春」的人,都沉浸在了那無與倫比的味覺震撼之中。
而他們看向李澈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從之前的輕蔑和好奇,變成了此刻的震驚、欽佩,甚至是……敬畏!
能釀出此等神物之人,豈會是普通的匠人?
這分明是一位不世出的奇才!
安王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他舉起酒杯,遙遙對著李澈,朗聲笑道:
「李老弟,此等佳釀,當浮一大白!本王敬你!」
李澈淡然一笑,端起身前那杯為蘇晚晴特備的溫水,對著安王舉了舉。
「王爺厚愛,在下愧不敢當。」
他迎著滿座賓客那灼熱的目光,神色從容,彷佛這一切,本就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