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御醫,快!快給李公子瞧瞧!」安王急切地催促道。
劉御醫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在軟榻邊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李澈的手腕上,凝神診脈。
整個水榭,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蘇晚晴的一顆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地盯著劉御醫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生怕從他嘴裡聽到任何不好的訊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劉御醫先是診了左手,又換到右手,隨即又翻了翻李澈的眼皮,探了探他的鼻息。
一套流程走完,他那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神情。
「劉御醫,怎麼樣了?」安王見他收回手,連忙追問。
劉御醫站起身,對著安王恭敬地拱了拱手,語氣有些哭笑不得地稟報導:「回稟王爺,李公子他……他並無大礙。」
「無礙?」眾人聞言,都是一愣。
「是的,王爺。」劉御醫忍著笑意,解釋道,「李公子脈象沉穩,呼吸均勻,五臟六腑皆安然無恙。他之所以會突然暈倒,依老臣看……純粹是因為空腹飲下了那等烈酒,酒力上涌,加之剛才吟誦詩篇,心神激盪,氣血上涌,一時……一時承受不住,就這麼……睡著了。」
睡……睡著了?
聽到這個診斷結果,在場的所有人,都石化了。
他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從擔憂,到錯愕,再到忍俊不禁。
搞了半天,這位作出千古絕唱的「詩仙」,不是出了什麼意外,就是……喝多了,睡著了?
眾人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又升起一種荒誕又好笑的感覺。
「噗嗤……」
不知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隨即,笑聲就像會傳染一樣,在整個水榭蔓延開來。
「哈哈哈哈哈哈!」
安王愣了半晌,也終於反應了過來,他指著軟榻上睡得正香,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可疑口水的李澈,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大笑。
「好!好一個率性而為的李澈!好一個詩仙之才!當真是……當真是名士風流,不拘小節啊!」
他這一笑,徹底給李澈的行為定了性。
這哪裡是出醜?這分明是真性情,是藝術家獨有的風采!
眾人聞言,也是紛紛附和。
「是極是極!李公子此舉,頗有魏晉名士之風範!」
「作千古文章,飲絕世美酒,而後酣然一睡,何其瀟灑,何其快哉!」
「今日一見,方知何為真正的風流人物!」
一時間,李澈的「醉倒」事件,非但沒有成為笑柄,反而為他的形象,又增添了幾分傳奇而又灑脫的色彩。
蘇晚晴聽著眾人的議論,看著軟榻上那個睡得像豬一樣的男人,一顆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
她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中卻湧起一股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驕傲。
這個男人,總能用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將一切都化為對自己最有利的局面。
「來人!」安王笑夠了,大手一揮,高聲下令,「李公子乃是本王貴客,今日酒後酣睡,也是我王府的盛事!賞!重重有賞!將本王庫房裡那對前朝的白玉如意取來,贈予李公子!」
他又對王德吩咐道:「再者,去備好王府里最寬敞,最平穩的那輛四駕馬車,待會兒定要將李公子和蘇大小姐,安安穩穩,風風光光地送回蘇府!」
「是,王爺!」王德躬身領命。
於是,在一眾京城名流或羨慕,或嫉妒,或敬佩的複雜目光中。
「詩仙」李澈,以一種「醉臥」的姿態,被王府的侍衛們小心翼翼地抬上了那輛足以媲美親王規制的豪華馬車。
而蘇晚晴,則在安王親切的問候和眾人的注目禮中,被穩穩地推到了馬車旁。
今夜,安王府的這場夜宴,註定要因一個人的出現,而載入京城名流圈的史冊。
而李澈這個名字,也註定要與「火浣春」和那首千古絕唱一起火遍整個京城。
夜色深沉,安王府那輛極盡奢華的四駕馬車,在一隊王府侍衛的護送下,在一路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中,最終平穩地停在了蘇府的側門。
蘇府的管家和僕役們早已在門口恭候多時,一個個神情複雜,再也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當他們看到那個傳說中的「詩仙」李澈,正像一灘爛泥般被人從車上抬下來,而蘇家大小姐則面色平靜地被推下車時,那種荒誕而又震撼的感覺,再次衝擊著他們的認知。
這一夜,註定是整個京城的不眠之夜。
安王府夜宴上的那首《涼州詞》,以及「詩仙」醉倒聞香圃的風流韻事,彷佛長了翅膀一般,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席捲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從達官顯貴的府邸深院,到尋常百姓的茶館酒肆,幾乎每一個角落,都在議論著同一個名字——李澈。
「聽說了嗎?蘇家那個贅婿,昨夜在安王府,作出了一首千古絕唱!」
「何止啊!我表哥的二舅的鄰居就在安王府當差,他說,安王爺當場就封了他一個『詩仙』的雅號!」
「我的天!『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你們聽聽,這氣魄!這文采!簡直絕了!」
「我最喜歡的還是那句『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聽得我一個說書的,都恨不得抄起傢伙去從軍報國!」
一夜之間,輿論的風向發生了驚天動地的逆轉。
如果說,前幾日人們談論的焦點,還是那價值連城的「火浣春」;那麼現在,風頭已經完全被「火浣春」的創造者給蓋了過去。
李澈的形象,也以一種火箭般的速度,在京城百姓的口中完成了三級跳。
從最初那個任人欺凌的「廢物贅婿」,到後來走了狗屎運的「釀酒匠人」,再到如今,他已經一躍成為了才華橫溢、風流不羈的「詩仙」!
這是一個足以讓所有文人雅士都為之仰望的標籤,一個徹底擺脫了底層身份,能夠真正擠進上流圈層的通行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