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爺……」
門口傳來了伶兒帶著哭腔的,怯生生的呼喚。
她顯然是被李澈剛才那副陰晴不定的表情給嚇到了,連靠近都不敢。
李澈聞聲,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他轉過身,對著伶兒和旁邊同樣嚇得不輕的阿莊,以及那早已癱軟在地,如同丟了魂魄的小翠,輕鬆地拍了拍手,彷佛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
「好了,死者已矣,咱們也別在這兒杵著了,怪瘮人的。」
他指了指地上張媽媽的屍體,對阿莊比劃了幾個手勢,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吩咐下人處理一件垃圾:
「阿莊,找兩個靠譜的粗使婆子,把……她,用草蓆卷了,拉到城外亂葬崗,找個坑埋了就是。記住,手腳乾淨點,別讓人瞧見。」
阿莊雖然臉色依舊有些發白,但姑爺的命令,他向來是無條件執行的。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轉身便去辦事了。
「至於你……」李澈的目光,落在了癱軟在地的小翠身上。
小翠的身體猛地一顫,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最終的判決。
然而,李澈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伶兒,」李澈對著門口的伶兒吩咐道,「去帳房支五十兩銀子,交給她。讓她給她哥哥還債去。」
「姑……姑爺……您……」小翠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您……您不……不罰奴婢了?」
「罰你?」李澈嗤笑一聲,走上前,伸出腳尖,輕輕踢了踢她的胳膊,「你不過是被人當槍使了而已,蠢是蠢了點,倒也罪不至死。」
他頓了頓,看著小翠那張淚痕斑斑,寫滿了劫後餘生的臉,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從今天起,你就跟在伶兒身邊,做大小姐的貼身伺候的二等丫鬟吧。」
「這……這是……」小翠徹底懵了。
非但沒罰,反而……升職了?從一個最低等的粗使丫鬟,變成了大小姐身邊體面的二等丫鬟?
「怎麼?不願意?」李澈挑了挑眉。
「願意!願意!奴婢願意!」小翠如同小雞啄米般,拼命地磕著頭,語無倫次地喊道,「謝謝姑爺!謝謝姑爺不殺之恩!奴婢……奴婢這條命以後就是姑爺和大小姐的了!奴婢做牛做馬,一定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她知道,姑爺這是給了她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將她放在伶兒身邊,既是監視,也是……保護。
「行了行了,別磕了,再磕腦袋就開花了。」李澈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趕緊起來,跟伶兒去領錢,把你哥那破事兒給了了。記住,以後機靈點,別再被人當槍使了。」
「是!是!奴婢記住了!」小翠千恩萬謝地爬起身,跟在同樣有些發懵的伶兒身後,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李澈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留下小翠,自然不是因為他聖母心發作。
一來,這丫頭雖然蠢,但本質不壞,又抓住了把柄,正是收為己用,安插在下人堆里做眼線的好人選。
二來嘛……
李澈的目光,再次望向了窗外那深沉的夜色,眼神變得冰冷而又銳利。
明王留在京城的這條毒蛇,已經開始咬人了。
自己若是不儘快將其揪出來,斬草除根,恐怕下一個被咬的,就不僅僅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老媽子了。
這件事,必須立刻告知安王!
讓他也有所防備。
想到這裡,李澈不再猶豫,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間充滿了死亡與陰謀的小房間。
……
安王府,靜思樓。
當李澈乘坐著那輛如今已成為他專屬座駕的黑色馬車,暢通無阻地抵達安王府時,夜色已深。
王德早已在門口恭候,見到李澈深夜到訪,他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刻恭敬地將李澈迎了進去。
「先生深夜前來,可是有要事?」王德一邊引路,一邊低聲問道。
「嗯。」李澈點了點頭,臉色平靜,「王爺可在?」
「在的。」王德連忙答道,「王爺正在書房批閱雲夢澤那邊送來的帳目,吩咐過,若是先生前來,無需通報,直接進去便可。」
李澈不再多言,徑直來到了靜思樓前。
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書房內燈火通明。
安王趙恪果然還未休息,他換上了一身舒適的便服,正伏在書桌前,聚精會神地看著一本厚厚的帳冊。
聽到腳步聲,安王抬起頭,看到是李澈,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帳冊,臉上露出了熱情的笑容,起身迎了上來。
「先生!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可是雲夢澤那邊出了什麼事?」安王顯然以為李澈是為了「公事」而來。
「雲夢澤一切安好。」李澈擺了擺手,示意王德先退下。
待書房內只剩下兩人時,李澈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王爺,」他開門見山地說道,「出事了。」
「出事了?」安王臉上的笑容一僵,心中咯噔一下,「出什麼事了?」
「今天晚上,」李澈緩緩走到書桌旁,拿起桌上的狼毫筆,蘸了蘸墨,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寫下了三個字——張媽媽。
「蘇府一個負責灑掃的老媽子,被人殺了。」
「什麼?」安王眉頭一皺,有些不解,「一個下人死了,也值得先生深夜前來?這……」
「這個下人,不簡單。」李澈打斷了他,聲音低沉,「她就是前日,指使人往我茶水裡下毒,試圖毒殺我的幕後主使。」
「什麼?!竟有此事?!」安王聞言大驚失色,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瞬間布滿了怒容,「是誰?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蘇府對先生下此毒手?!先生為何不早告知本王?!」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澈如今是什麼身份?那是他安王府最重要的合作夥伴!
是關係到他未來身家性命的關鍵人物!竟然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對李澈下毒?!
這簡直就是在太歲頭上動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