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伶兒的喉嚨,有些發乾。
她緩緩地蹲下身子,湊到蘇晚晴的耳邊,用一種近乎於夢囈的,極輕極輕的聲音,悄悄地問道:
「小姐……你有沒有覺得……」
「現在的姑爺……」
「和以前……真的……好不一樣了?」
伶兒問出這句話,心中是忐忑的。
她不知道,小姐會不會又像以前那樣,冷冷地斥責她「多嘴」。
然而,蘇晚晴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了她的預料。
蘇晚晴那雙始終凝視著李澈的明眸,在聽到伶兒的悄悄話時,非但沒有移開,反而……變得更加溫柔了。
那是一種……彷佛要將人融化掉的溫柔。
她看著那個正揹著手,一本正經地指揮著阿莊「撇去浮沫」的男人,看著他那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生動的側臉,看著他那雙總是閃爍著自信與狡黠光芒的眼睛……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兩人初見時的情景。
那時的他,也是這般模樣,卻頂著一張「懦弱」的面具,說著「合作嗎?夫人」的輕佻話語。
從那一天起,這個男人,便闖入了她那片早已冰封死寂的世界。
他用「火浣春」,點燃了她絕望中的第一絲火焰。
他用「詩仙」之才,為她掙來了無人敢欺的尊嚴。
他用那拙劣的「借據」,兵不血刃地替她奪回了母親的心血。
而現在,他又用這三伏天裡的「神冰」,和那碗冰涼的「神仙水」,一點一點地,澆灌著她那顆早已乾涸的心。
他時而無賴,時而深沉。
時而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在你面前耍寶逗樂。
時而,又像個無所不能的神祇,為你撐起一片天,擋住所有的風雨。
不一樣了?
是啊,是不一樣了。
蘇晚晴緩緩地收回目光,轉過頭,看著蹲在自己腳邊,一臉好奇寶寶模樣的伶兒。
她那張絕美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足以讓百花都為之失色的,傾國傾城的笑容。
那笑容里,再無半分清冷,只有滿滿的,快要溢位來的……
甜蜜與……幸福。
她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對著伶兒,輕聲說道:
「我就喜歡……」
「現在的他。」
蘇晚晴的話如同最甜美的甘泉,瞬間浸透了伶兒那顆八卦的小心臟。
她的小嘴,瞬間張成了「O」型,呆呆地看著自家小姐那張因為幸福而染上動人紅暈的絕美側臉,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當機了。
小姐她……她她她……
她這是……承認了?!
她就這麼……當著自己的面,承認她喜歡姑爺了?!
伶兒感覺自己彷佛發現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秘密,一顆心「撲通撲通」地狂跳,激動得差點當場尖叫出來。
而蘇晚晴,在說出那句發自肺腑的話之後,心中那最後一點點的矜持與羞澀,也彷佛隨風而逝。
她不再掩飾自己的目光,只是那般溫柔地,帶著淺淺的笑意,凝視著院中那個正揹著手,一本正經「鍊金」的男人。
是啊,她就是喜歡現在的他。
喜歡他的自信,喜歡他的無賴,喜歡他那層出不窮的奇思妙想,更喜歡他……在面對一切困難時,那副永遠「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與擔當。
院子中央,李澈也進行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注意火候!小翠,火再大點!對,別怕費柴火,給它燒!往死里燒!」
李澈站在大鐵鍋旁,揮斥方遒,頗有幾分後世化工廠車間主任的風範。
小翠拼命地往灶膛里塞著柴火,小臉被烤得通紅,眼中卻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阿莊則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鍋里那「咕嘟咕嘟」冒著泡的渾濁液體,生怕錯過「神跡」的任何一個細節。
在李澈的指導下,這場「蒸髮結晶」的化學實驗,被硬生生搞出了一股「煉製九轉金丹」的神秘儀式感。
時間,就在這熱火朝天的氛圍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李澈看了一眼天色,掐著手指頭,煞有介事地嘀咕了一句:「嗯……差不多了,吉時已到,掐指一算,距離七七四十九分鐘……不遠了!」
隨著他這聲神神叨叨的「口訣」念叨完畢,大鐵鍋里的水分,也終於被徹底熬干。
「咕嘟」的沸騰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鍋底傳來的「刺啦——刺啦——」的輕微爆裂聲。
一股白色的煙氣升騰而起,鍋底和鍋壁上,開始迅速析出一層厚厚的,如同雪霜般的白色晶體。
「停火!」
李澈當機立斷,一聲令下!
小翠立刻手忙腳亂地將灶膛里的柴火扒拉出來。
阿莊也連忙提起一旁的水桶,隨時準備給鍋底降溫,雖然李澈沒這麼吩咐,但他覺得應該這麼幹。
「完美!」
李澈滿意地看著鍋里那層厚厚的白色粉末,這就是他們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硝石,經過一次「熱力迴圈」,又回來了!
這玩意兒,在這個時代,簡直就是可以無限迴圈利用的「聚寶盆」!
他用木棍小心地在鍋邊敲了敲,那層白色的結晶體便應聲脫落。
「阿莊,小翠,等鍋涼了,把裡面這些『寶貝』,都給
我小心地剷出來,一片都不能浪費!這可都是錢!」
「是!姑爺!」兩人齊聲應道,眼中充滿了對這「變廢為寶」神跡的敬畏。
在他們看來,姑爺這已經不是在造冰了,這分明是在……造錢!
他們感覺自己不再是兩個卑微的下人,而是在參與一場足以改變世界的,驚天動地的大事!
很快,滿滿一大木桶雪白色的硝石粉末,便被阿莊和小翠小心翼翼地收集了起來。
李澈看著這桶戰略物資,心中那叫一個舒坦。
這玩意兒,夏天能製冰賺錢,冬天能……咳咳,冬天再說。
「伶兒!」李澈轉過頭,對著早已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正一臉崇拜地看著自己的伶兒招了招手。
「在在在!姑爺,有什麼吩咐!」伶兒立刻像只歡快的小兔子,蹦了過來。
「這桶東西,是咱們清芷院的最高機密。」李澈指著那桶硝石,神情嚴肅地說道,「它的重要性,堪比黃金,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伶兒一聽,立刻也緊張了起來,小臉繃得緊緊的。
「你現在,立刻,馬上,找一個最隱蔽、最乾燥、最安全的地方,把它給我藏起來!」李澈壓低了聲音,「記住,這件事,除了咱們院子裡的五個人,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泄露半個字!明白嗎?」
「明白!姑爺放心!」伶兒用力地點了點頭,她知道,這桶「白面面」,就是姑爺創造「奇蹟」的根本!
「去吧。」李澈揮了揮手。
伶兒立刻招呼阿莊,兩人一個抱,一個抬,吭哧吭哧地,將那桶「戰略物資」抬向了院子最深處,那個早已廢棄的,蘇晚晴母親留下的庫房……
安排好這一切,李澈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到蘇晚晴面前,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輕鬆的笑容。
「好了,夫人,今天的『科研專案』圓滿結束,收工!」
他熟練地推起輪椅的扶手,那動作,彷佛已經做過了千百遍。
「忙活了大半天,身上全是這股子『科學的芬芳』。」
李澈一邊推著輪椅往臥房走,一邊半開玩笑地抱怨道,「走了,回屋,該輪到你家夫君我……享受一下……,洗個澡換身衣服了。」
蘇晚晴坐在輪椅上,感受著從身後傳來的,那穩定而又充滿了安全感的推動力,聽著他那沒個正經的「騷話」。
她的嘴角,始終噙著那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甜蜜的弧度。
「好。」她輕聲應道,聲音溫柔得,彷佛能掐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