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涼閣出來的時候，天色尚早。
秋日的陽光雖然不再像正午那般毒辣，但餘威尚存，把京城的青石板路烤得暖烘烘的。
李澈坐在馬車裡，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珍隆閣那個跑腿的小夥計，這會兒估計已經在向他背後的主子匯報「戰果」了吧？
挺好，魚餌已經撒下去了，現在就等著大魚咬鉤。
不過，作為一個合格的「釣魚佬」，光撒餌可不夠，還得把抄網準備好。
「阿莊。」李澈喊了一聲。
坐在車轅上趕車的阿莊回過頭，憨厚地咧嘴一笑，雖然說不出話，但那雙眼睛裡滿是詢問。
「調頭，咱們去雲夢澤。」李澈吩咐道，「趁著這會兒日頭還高，去看看咱們的『基地』。」
阿莊用力點了點頭，手裡的鞭子在空中甩了個漂亮的鞭花，「啪」的一聲脆響，馬車在路口靈巧地轉了個彎，朝著城外疾馳而去。
雲夢澤，這個曾經只是一片荒蕪灘涂的地方，如今在李澈和安王的聯手打造下，已經變成了大幹王朝最神秘、也最繁忙的「工業基地」。
馬車一路顛簸，還沒進大門，遠遠地就能聞到一股混合著焦炭、咸腥和甜膩的奇怪味道。
這是製鹽、製糖和燒制玻璃產生的混合氣息，在李澈鼻子裡，這就是「工業」的味道，是金錢的味道。
「吁——」
馬車穩穩地停在了營地門口。
負責守衛的依然是安王府的親衛，見到是李澈，二話不說，恭恭敬敬地開啟了沉重的木柵欄門。
李澈跳下馬車，伸了個懶腰，深吸了一口這裡特有的渾濁空氣，感覺渾身的細胞都活躍了起來。
「先生！先生你怎麼來了？」
一個身穿灰色短打、滿身塵土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來。
他是這裡的負責人，名叫老張，原本是安王府的一名老管事，因為做事踏實細心，被安王派來這裡盯著。
老張一邊跑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臉上堆滿了笑：「也不提前知會一聲，小的也好讓人準備準備茶水。」
「不用那麼麻煩。」
李澈擺了擺手，笑著說道，「我就是臨時起意，過來看看。怎麼樣，最近大家都還好吧？」
「好！都好著呢！」老張興奮地搓著手，「自從先生上次改良了那個……那個什麼『過濾塔』之後，咱們雪花鹽的產量翻了一番！兄弟們幹勁足得很，都說跟著先生干，這日子越過越有奔頭！」
「那就好。」李澈點點頭，隨即神色一正，「老張，這次我來，是有個新任務要交給你。」
一聽有新任務，老張立馬挺直了腰杆，神情嚴肅起來：「先生儘管吩咐，刀山火海，老張絕不含糊！」
「沒那麼嚴重，不用上刀山。」
李澈失笑，拍了拍老張的肩膀，「我要你從現在的工匠里，挑出二十個……不，三十個最機靈、最手巧，而且嘴巴最嚴的，組建一個新的小組。」
「新小組？」老張一愣，「是要開新爐子嗎？」
「算是吧。」
李澈神秘一笑，「這個小組，以後就叫『日化組』。專門負責生產一種新寶貝。」
「日化？」
老張雖然聽不懂這個詞，但他知道，凡是李先生嘴裡蹦出來的新詞兒，那背後都代表著白花花的銀子。
「跟我來。」
李澈帶著老張和阿莊，徑直來到了一處還空置著的庫房。
這庫房原本是用來堆放雜物的，雖然簡陋，但勝在寬敞通風。李澈四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這兒了。」
李澈指著空地說道，「老張，你讓人把這裡收拾乾淨，壘上十口大鍋，灶台要搭好，火要旺。」
李澈頓了頓繼續說道：「另外，再去給我弄幾百個木頭模具來，形狀嘛……就按花朵的樣式來刻，牡丹、芍藥、梅花，越精緻越好。」
老張拿著個小本子，一邊聽一邊飛快地記著，雖然滿頭霧水，但還是記得一絲不苟。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李澈轉過身，看著老張的眼睛，認真地說道，「原材料。」
「先生需要什麼？」
「豬油。」
李澈豎起一根手指，「大量的豬油。不管你是去屠宰場收，還是去各個酒樓買。」
「總之，我要最新鮮、最乾淨的板油。多多益善，別怕花錢，帳都算在安王府……哦不，算在咱們這個專案的專項資金里。」
「豬……豬油？」
老張手裡的筆頓了一下，一臉的不可思議，「先生，咱們這是要改行開飯館了嗎？這麼多豬油，那得炸多少丸子啊？」
「炸什麼丸子，我是要用它來洗澡！」
李澈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洗……洗澡？」
老張更懵了，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油乎乎的腦門，「用豬油洗澡？那還不得膩死個人？」
「這你就別管了，照做就是。」
李澈懶得跟他解釋皂化反應的原理，那是對牛彈琴，「除了豬油，還需要一樣東西——草木灰。」
「草木灰？」老張徹底跟不上李澈的思路了。一會兒豬油，一會兒草木灰，這都哪跟哪啊？
「對，草木灰。但這草木灰不能直接用。」
李澈耐心地解釋道，「你讓人挖幾個大池子，把草木灰倒進去，加水浸泡，然後把泡出來的水過濾出來，再用大鍋熬煮，直到水分蒸發，剩下那種滑膩膩的濃湯……甚至是白色的結晶。」
李澈比劃著名，「這東西，叫『鹼』。有了它，再加上豬油，我就能變出這世上最神奇的清潔神物——香皂！」
老張聽得雲裡霧裡，什麼「鹼」，什麼「皂化」，他一個字也沒聽懂。
但他聽懂了最後兩個字——香皂。
「香皂？」老張眼睛一亮，「就是先生在清涼閣送的那個……那個能讓人變得香噴噴的寶貝？」
「沒錯！」
李澈打了個響指，「現在外面那些所謂的『香皂』，不過是我在後院小打小鬧弄出來的試驗品。」
「要想真正把珍隆閣干趴下，要想把這生意做到全大幹，甚至賣到那遙遠的西洋去，咱們就得這兒，在這個雲夢澤，搞出大規模的流水線來！」
李澈越說越興奮，彷佛已經看到了無數的銀子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進自己的口袋。
「老張，你記住了。這草木灰提取鹼液的過程，一定要注意安全。那鹼液可是會『咬』手的，讓工匠們操作的時候，手上都要纏好布條，千萬別直接接觸皮膚。」
「還有，熬製豬油的時候，火候要控制好，不能焦了，否則做出來的香皂顏色難看，還有股子糊味。」
「最後，這香料的新增也是關鍵。現在正是桂花開的時候，你讓人去收桂花，咱們先做桂花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