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蘇婉晴喚住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溫柔地說道,「書房裡冷,我讓人多添個火盆,別太累了。」
「放心。」
李澈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轉身大步走出了暖閣。
一邁出門檻,凜冽的寒風瞬間撲面而來,將他剛才在屋裡積攢的慵懶一掃而空。
他緊了緊身上的衣袍,快步穿過迴廊,朝著書房走去。
推開書房厚重的木門,一股清冷的墨香迎面襲來。
李澈點燃燭台,昏黃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堆滿圖紙的書桌。
他並沒有急著坐下,而是先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隙,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漆黑的庭院。
確認四周無人後,他才關上窗,走到書桌前坐下,鋪開一張嶄新的宣紙。
提筆,蘸墨。
他並沒有畫什麼建築圖紙,而是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奇怪的符號和數字。
那是摩斯密碼的變種。
既然要用飛鴿傳書,那就得考慮到信件被截獲的風險。
在這個時代,用明文寫信簡直就是找死。他必須設計一套只有他和趙恪或者說他和自己人能看懂的加密體系。
而且,除此之外,還得給那些鴿子準備點「特訓」方案。
「希望能來得及……」
李澈喃喃自語,筆尖在紙上飛快地遊走。
燭火跳動,將他的影子映在牆上,顯得格外巨大且深沉。
而此時,蘇府外的一棵大槐樹上,一道黑影正如壁虎般緊貼著樹幹,死死盯著書房那一豆燈火……
……
書房內的燭火跳動了一下,爆出一個燈花,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李澈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角,手中的毛筆終於停了下來。
窗外的更夫剛剛敲過了五更天,那沉悶的梆子聲在寂靜的寒夜裡傳得很遠。
案几上,兩本巴掌大小的冊子並排擺放著。
翻開裡頭,卻是密密麻麻、如同鬼畫符一般的奇怪符號。
這是李澈熬了一整夜的心血。
在這個沒有計算機、沒有無線電的時代,想要構建一條安全的資訊通道,最笨也最有效的辦法,就是這一套只有他和接收者能看懂的「密碼本」。
他並沒有照搬前世那些複雜的摩斯密碼或者更高階的加密演算法,因為那是給機器用的,或者是給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用的。
趙恪雖然是個王爺,也不算笨,但讓他去背那些枯燥的長短音或者複雜的數字排列,估計不出三天就能把那廝逼瘋。
所以,李澈弄了一套「改良版」。
他結合了大幹通用的《千字文》作為底本,又雜糅了一些阿拉伯數字的變種符號,編出了一套看著像天書,實則規律性極強的暗語。
「呼……」
李澈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放下筆,整個人向後癱靠在椅背上,渾身的骨節發出一陣「咔吧咔吧」的脆響。
「總算是搞定了。」
他拿起其中一本冊子,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東西,除非是有他的那套獨特邏輯做鑰匙,否則就算是當朝大學士來了,也只會以為這是哪個頑童隨手塗鴉的塗鴉之作,或者是某種失傳已久的道家符籙。
他小心翼翼地待墨跡徹底干透,然後將其中一本貼身收好,那是留給自己的母本。
至於另一本,得找個穩妥的機會,連同那些鴿子訓練的法子,一併送給趙恪。
做完這一切,李澈站起身,推開窗戶。
外頭的天色已經微微泛起了魚肚白,清晨的寒氣混著泥土的濕潤味道撲面而來,讓他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了不少。
那股被人窺視的感覺,此時已經完全消失了。
也是,大冬天的,在那大槐樹上趴一宿,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估計那梁上君子早就凍得回去找被窩了。
李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只覺得腰酸背痛。
「才五更天,還能再睡個回籠覺。」
他嘟囔了一句,吹滅了書房的蠟燭,輕手輕腳地推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阿莊那屋隱約傳來幾聲輕微的鼾聲。
這大塊頭,睡得倒是香。
李澈穿過迴廊,回到了臥房門前。
他儘量放輕動作,像做賊一樣推開房門,又小心翼翼地合上,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屋裡暖烘烘的,地龍的餘溫尚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氣,那是蘇婉晴慣用的薰香味道,聞著便讓人覺得心安。
他繞過屏風,走到床榻前。
帷幔低垂,蘇婉晴正側身向里睡著,呼吸綿長而均勻。
一頭如墨的青絲散落在枕頭上,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脖頸。
李澈忍不住放慢了呼吸,就在他準備脫去外衣,悄悄鑽進被窩的時候,也許是外頭帶進來的寒氣驚擾了夢中人,又或者是開門時那一絲極其細微的氣流變動。
床榻上的人兒睫毛輕輕顫了顫,隨後迷迷糊糊地發出一聲呢喃。
「夫君……?」
聲音沙啞慵懶,帶著濃濃的睡意,聽得李澈心頭一軟。
「吵醒你了?」
李澈動作一頓,歉意地低聲道,「沒事,還早呢,你接著睡。」
蘇婉晴並沒有完全清醒,她半睜著朦朧的睡眼,藉著微弱的晨光看清了站在床邊的人影,下意識地想要撐起身子:「什麼時辰了?事情……都忙完了?」
說著,她就要掀開被子下床。
「別動。」
李澈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順勢坐在了床邊,「剛過五更,天還沒亮透呢,事情都辦妥了,我就是回來補個覺。」
他的手有些涼,碰到蘇婉晴溫熱的肩頭時,蘇婉晴縮了一下,卻並沒有躲開,反而順勢握住了他的手,往被窩裡拉了拉。
「手這麼涼……快進來暖暖。」
她往裡挪了挪身子,讓出一大半帶著體溫的床鋪,聲音軟糯得像是一灘水,「被窩裡熱乎。」
這一聲「快進來」,簡直比任何聖旨都管用。
李澈也沒矯情,迅速脫去帶著寒氣的外袍,只穿著中衣,鑽進了溫暖的錦被之中。
一冷一熱相觸,舒服得他差點哼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