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不需要。
李澈已經替他接過了話茬。
「收買?」
李澈走到那個蜷縮在地上的小桂子面前,蹲下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小公公,你還沒看明白嗎?你的主子,已經把你當成棄子了,你以為你頂了罪,你的家人就能活?別天真了,只要你一死,他在城外莊子上扣押的你那一家老小,立刻就會被滅口,好讓你死無對證。」
小桂子的身體猛的一顫,抬起頭,滿臉血污的看著李澈,眼中滿是絕望跟恐懼。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是聽風樓的老闆。」李澈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微笑,「但我可以保你,只要你說實話,我保你全家不死,安王殿下的人,此時已經到了那個莊子外了。」
這是攻心計。
也是最後一根稻草。
小桂子看了一眼那個面目猙獰,恨不得生吞了他的太子,又看了一眼那個雖然在笑,卻讓他感到莫名安心的李澈。
求生的本能,戰勝了恐懼。
「陛下!奴才有罪!奴才招!奴才全招了!」
小桂子突然像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沖著趙禎拼命磕頭,把地板磕的砰砰作響,「是太子!是太子殿下指使奴才的!」
「轟——」
這一句話,讓太和殿當場炸了鍋。
全場譁然。
雖然大家心裡都有猜測,但當這個指控真的從當事人口中說出來時,那種衝擊力依然是毀滅性的。
「你胡說!你含血噴人!」
太子徹底瘋了,不顧一切的衝上來想要踢死小桂子,「孤殺了你這個刁奴!」
「攔住他!」趙禎一聲暴喝。
御林軍立刻衝上去,將太子死死按住。
「父皇!兒臣冤枉啊!這奴才是被老四收買了!他是要陷害兒臣啊!」太子披頭散髮,狀若癲狂的嘶吼著。
「陷害?」
小桂子此時已經豁出去了,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高高舉起,「陛下!這是太子殿下給奴才的信物!說是事成之後,憑此玉佩,可保奴才全家富貴!還有……還有奴才的家人,都被太子的人扣在城外西山的別院裡!陛下若是不信,派人去查便知!」
鐵證。
人證。
動機。
一應俱全。
趙禎看著那塊玉佩,那是他當年親手賜給太子的成年禮物。
這一刻,這位老皇帝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他頹然的跌坐在龍椅上,看著那個被御林軍按在地上,依舊在瘋狂咒罵的太子,眼中滿是失望跟痛心。
這就是他選的儲君?
這就是那個在他面前裝了幾十年孝順兒子的太子?
為了剷除異己,竟然在萬壽節上,當著他的面,給親弟弟下毒!這哪裡是儲君,這分明是個畜生!
「畜生……畜生啊!」
趙禎顫抖的指著太子,氣的渾身發抖,「朕還沒死呢!你就急著殺兄弟了?要是朕死了,你是不是要把這滿朝文武都殺光?!」
「父皇!兒臣沒有!兒臣……」太子還在狡辯。
「查!給朕查個底朝天!!」
永安帝趙禎的怒吼在太和殿內迴蕩,震的樑上灰塵簌簌直落。
太和殿內氣氛死寂,繃得像根弦。
御林軍封死所有出口,一道道狼似的目光釘在每個人身上,尤其是東宮的屬官跟侍從,更是被重點「關照」。
太子趙干立在原地,臉白的像紙,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大顆大顆的往下滾。
他看著地上冒青煙的銀桌案,又看那被他踹吐血卻已招供的小桂子,心裡明鏡似的——這局棋,再不找個替死鬼攪渾水,他這太子,今天就算到頭。
恐懼攫住了他,腦子轉的飛快,目光活像頭受傷的孤狼,在人群中瘋狂搜尋。
他視線猛的定格在大殿角落的陰影里。
那兒縮著個瘦弱的小太監,抱著個藍布包袱抖個不停,眼神驚恐的望著這邊。
那人叫小安子,小桂子的「對食」相好。
也是太子這盤棋里,早就備好的一步棄子。
原計劃是:毒殺成功,小桂子當場滅口;事情敗露,就由小安子站出來頂罪,說是受人指使陷害太子。
「拼了!」
趙乾眼里閃過一絲狠厲。
此時不搏,更待何時??
「父皇!兒臣有冤!兒臣有天大的冤屈啊!!」
趙干一聲悽厲嘶吼,非但沒跪下請罪,反倒像頭髮狂的野獸,猛衝向大殿角落。
周圍的御林軍沒料到他會暴起,一時沒反應,竟讓他沖了過去。
「你這吃裡扒外的狗奴才!原來是你!」
趙干一把薅住抖成篩糠的小安子的衣領,跟老鷹抓小雞似的,硬生生把他拖到大殿中央。
「啊!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小安子嚇破了膽,手裡的藍布包袱再也拿不住,「嘩啦」一聲摔在地上。
包袱散開,裡頭的東西滾了一地。
十幾錠白花花的銀子,還有一塊溫潤的羊脂白玉佩。
「父皇!你看!你看看這些!!」
趙干指著地上的銀子跟玉佩,披頭散髮,雙目赤紅,指著小安子嘶吼:「這才是真相!這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趙禎眉頭緊鎖,看著一地狼藉:「趙干,你又在發什麼瘋?」
「父皇,兒臣是被冤枉的!」
趙干粗重的喘氣,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指著小安子:「剛才那小桂子之所以咬死兒臣,是……因為他這個對食相好,早就被人收買了!」
他一腳踹在小安子身上,怒罵:「說!是不是你偷了孤的貼身玉佩?!是不是你拿了別人的髒銀,指使小桂子在酒里下毒,好陷害孤?!你這個賤奴,好狠的心啊!」
這招「丟卒保車」,玩的真是陰毒。
他用自己的貼身玉佩做文章——只要說是被偷的,那就成了有人拿著他的信物招搖撞騙,栽贓陷害。
「這玉佩,分明是兒臣前些日子『丟失』的那塊!兒臣當時只以為是下人不小心弄丟,沒成想……竟是被人偷去做栽贓嫁禍的證物!」
不得不說,人到絕境潛力無窮。
太子這番話,雖然邏輯有漏洞,可眼下聽起來,竟然還真有那麼幾分道理。
周圍的文武百官看的一愣一愣的。
難道真有人栽贓太子?
畢竟安王跟明王也是競爭對手,這一招借刀殺人要是成了,確實一箭雙鵰。